漠北城。
這座城池緊鄰北海海域，是整片神州大陸最北端的人族城池，也是人族疆域的極北終點。
踏出漠北城門，便是無邊無際的北海海域，踏入海域，便是全新的天地，隔絕了神州所有規則束縛。
城池之中，修士往來絡繹不絕，商販、傭兵、宗門弟子、散修旅人匯聚於此，熱鬧喧囂。
陳平身著樸素布衣，身形蒼老，步履平緩，混跡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就在他準備休整片刻，即刻踏入北海之時，一道清脆熟悉的女聲，在他身側驟然響起。
」怎麼，陳大哥，不認識我了？」
熟悉的嗓音傳入耳中，陳平腳步一頓，瞬間轉頭望去。
身前佇立一道清麗女子身影，眉眼熟悉，氣質靈動……
正是多年未見的凌嬌。
熟悉的面容勾起塵封的記憶，無數過往畫面瞬間湧入陳平腦海，他眼底生出真切的驚詫。
他收斂老者的神態氣息，心念一動，恢復了自己原本英挺的青年模樣，氣質溫潤，身形挺拔。
目光落在凌嬌身上，陳平出聲詢問。
」你怎麼認出我來的？」
凌嬌看著恢復真身的陳平，眼底瞬間蓄滿淚光，沒有答話，徑直上前，伸手挽住陳平的胳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長久的隱忍、等待、委屈，在見到真身的這一刻盡數爆發。
她靜靜依偎片刻，隨即肩膀微微顫抖，低聲抽泣起來，哭聲越來越大，再也無法克制。
陳平身形僵住，抬手輕輕落在她的後背，緩慢拍打安撫，沒有多餘的言語。
他知曉凌嬌執念深重，也知曉她堅守多年，心中滿是複雜情緒，不知如何勸慰。
許久之後，凌嬌情緒緩緩平復，停止抽泣。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眸中淚光閃爍，定定看著陳平，聲音帶著哽咽。
」陳大哥，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獨一無二！」
陳平看著她，神色溫和，輕聲追問。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認出我來的吧？」
凌嬌點頭，拉著陳平的手腕，轉身走向城中最豪華的臨江酒樓。
她直接預定了一間視野絕佳的獨立包間，點滿一桌北海特色靈膳、陳年靈酒。
佳肴美酒擺滿桌面，凌嬌抬手斟滿兩杯靈酒，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醇厚的靈酒入喉，沖淡了眼底的酸澀，她才緩緩開口，道出緣由。
」陳大哥，我知道你沒有真的消失，你一定會來漠北，一定會去北海。所以我守在這座城，整整等了你四十年。」
四十年堅守，四十年等候，寥寥數語，輕描淡寫，卻藏著無盡的執著與孤寂。
陳平心底驟然一疼，滿心酸澀。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低聲問道。
」陳平早已現世，和眾人相認相守數十年。世人都認他是真的陳平，你何必在此苦苦等候？他與我，樣貌修為盡數一致，在旁人眼中，本無區別。」
凌嬌聞言，瞬間面露冷色，冷哼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哼，陳大哥，你不懂。那個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哪怕他模仿得再像，演得再真，在我心裡，他永遠替代不了你！」
她再次斟酒，語氣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不滿。
」這些年，霞姐、雲姐還有所有人，都把那個冒牌貨當成真的你。所有人都對他百般呵護、百般信任。我無數次察覺異常，出言提醒眾人，所有人都不相信我，還指責我偏激固執、忘恩負義、不懂感恩。我一人辯解，無人聽信，無人共情。」
陳平靜靜聽著她的傾訴，心中疑惑更重。
那個復刻自己的人，言行舉止、思維習慣、處事方式，幾乎完美復刻，無人察覺破綻。
他實在好奇，凌嬌究竟憑藉什麼，篤定對方是假。
他開口問道。
」你是如何確定他是冒牌貨的？我親自觀察數年，都找不出明顯破綻，旁人更是無人懷疑，他比真正的我，更像陳平。」
凌嬌聞言，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堅定。
」陳大哥，你知道我為什麼篤定，為什麼願意耗費四十年光陰，死守漠北等你嗎？」
陳平輕輕搖頭，靜待下文。
凌嬌再次飲下一口靈酒，雙頰染上淺淡紅暈，目光望向窗外遼闊的北海天際，一字一句說道。
」因為這數十年，那個冒牌貨，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尋找過白芷和白月。」
」我認識的陳大哥，重情重義，心念舊人。你心中最牽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芷。無論身處何種境遇，無論局勢多麼繁忙，你絕對不會放棄尋找她們。」
」單單這一點，他就永遠替代不了你，他永遠是假的！」
聞言，陳平心神巨震。
他定定看著眼前嫉惡如仇、執念純粹的凌嬌，心底的感動洶湧翻湧。
千年歲月變遷，世人皆被假象蒙蔽，唯獨她初心不改，憑藉對自己的了解，堅守本心，識破虛妄，苦守四十年等候真相。
他想起過往，凌嬌心性純粹，恩怨分明。
當年為了幫他家人復仇，不惜以身犯險，不懼生死，甘願捨棄自身性命。
如此情義，世間難得。
陳平看著凌嬌，語氣真誠，道出心底最真摯的謝意與愧疚。
」感謝你的堅持，守住了真相。」
」當年，我本該將你留在身邊，護你安穩，卻最終選擇逃避，讓你孤身漂泊多年。若有重來之機，我必定傾力挽留，護你周全。」
簡單兩句話，擊潰了凌嬌四十年所有的委屈與執念。
積攢半生的心酸盡數釋放，她眼眶瞬間通紅，淚水洶湧滑落，所有的堅持，終於有了歸宿。
……
情緒平復之後，陳平收斂心緒，正色看向凌嬌，道出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我此番北上，目的就是踏入北海，尋找白芷、白月的蹤跡。接下來，我會即刻啟程，深入北海探查。」
凌嬌聽聞此話，立刻收起所有情緒，神色變得嚴肅，開口攔住了準備動身的陳平。
」陳大哥，不能直接往北走。尋常修士以為，一路向北便能踏入北海，這是錯的。」
陳平停下腳步，目光看向她，靜待詳細解釋。
」繼續直線向北前行，最終只會繞回昔日的五大洲疆域，不過是重複走過的舊路，根本觸碰不到真正的北海。」
凌嬌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城外茫茫海域，緩緩道出北海的終極隱秘。
」世人皆知的北海，只是神州大陸的邊緣海域，是虛假的表象。真正的北海，根本不屬於神州世界，它是兩界交匯的樞紐，是通往另一座頂級大千世界的專屬通道。」
陳平眉頭微挑，心中生出訝異。
他活數千年，從未聽聞這等隱秘。
凌嬌繼續細緻講解，語氣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