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低頭打量自己枯槁破敗的身軀,低聲自語,滿是茫然。
」我怎麼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短暫的錯愕過後,更多的記憶徹底回籠。
他想起千年之前的終極一戰,想起自己燃盡根基、極致升華,斬殺兩名洞虛修士,想起自己元神潰散、身軀成灰、徹底隕落的結局……
陳平猛地站起身,身形踉蹌,眼底布滿驚恐與難以置信。
」不是?我不是已經死了嗎?這還能復活的?怎麼做到的?」
他連連後退幾步,目光落在身前的寒玉墳墓之上。
完整的墓碑、破損的墳冢、墳前常年不謝的白色靈花,盡數映入眼帘。
墓碑之上,清晰鐫刻著他的名字。
靈花未曾枯萎,顯然千年來,始終有人定期前來清掃、祭拜。
所有景象都在印證一個事實,他確實已經隕落,這座墳墓,是屬於他的埋骨之地。
陳平心緒翻湧,還未理清復活的緣由,耳邊忽然傳來清晰的空中破風聲,有人快速朝這片墳地靠近。
他瞬間收斂所有心緒,壓下心底的震驚與疑惑。
指尖微動,隨意揮手,將剛剛破損的墳墓恢復原貌,掩蓋所有異動痕跡。
下一瞬,身形一閃,施展遁地術……
身軀沉入冰層地底,潛藏在墳墓下方,隱匿所有氣息,悄無聲息觀察外界動靜。
他如今身軀狀態詭異,沉睡千年意外復生……
外界局勢、人族現狀、中州實力,他一概不知……
謹慎行事的底線,他從未忘記,故而不願貿然暴露自己復生的消息。
片刻之後,四道身影緩緩落在墳墓之前。
為首一對中年男女,氣質溫和,眉目滄桑,正是陳平的父母,陳大山與林氏。
二人身後,恭敬佇立著兩道年輕身影,是單于與姚敏。
陳平元神悄然鋪開,探查四人修為,心中瞬間瞭然。
千年時光,父母二人勤修不輟,如今已是元嬰中期修為,根基穩固,壽元綿長。
而單于,已然突破桎梏,踏入化神初期,真正躋身人族頂尖大修行列。
陳平心底暗自感慨,自己隕落千年,昔日身邊的故人,盡數成長起來,修為早已今非昔比。
陳大山與林氏沒有動用任何術法神通,手中拿著乾淨的棉布……
二人俯身彎腰,親手一點點擦拭墓碑上的細碎冰霜與塵埃。
以二人的修為,只需一道清潔術,便可讓墓碑一塵不染,乾淨無瑕。
可千年以來,二人始終堅持親手擦拭。
唯有這般親身觸碰,才能觸摸到兒子留存的痕跡,才能稍稍慰藉心底的思念。
林氏一邊細細擦拭墓碑,一邊輕聲呢喃,話音未落,淚水已然滑落眼眶,止不住的流淌。
」一晃,過去了千年時間。兒子,也不知你在下面過的好不好。」
陳大山沉默佇立,認真擦拭著每一寸碑身,動作細緻溫柔。
他看著墓碑上的名字,聲音沙啞,帶著笑意,眼底卻通紅濕潤。
」又來給你這臭小子打掃墓碑了。你說你小子,逞什麼強。」
」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嗎?一千年了,整整一千年啊!青山所有人,沒有一人忘記過你!」
他輕輕嘆氣,滿是唏噓。
」可惜了,千年時間過去,大家都長大了,都突破了高境界修為,各自忙碌修行、鎮守人族,昔日熱鬧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是啊,老頭子。」
林氏輕輕撫摸冰涼的墓碑,如同撫摸著兒子的臉頰,輕聲感慨。
」當年青山駐地,一群少年朝夕相伴、打打鬧鬧,熱熱鬧鬧,就像一個大家庭。如今人還在,家還在,可總覺得,少了最核心的那一個人,處處都空落落的。」
四人靜靜佇立墳前,訴說著千年的變遷,傾訴著綿長的思念。
潛藏在冰層之下的陳平,將所有話語盡數聽在耳中。
父母千年不變的思念,故人始終不忘的緬懷,層層暖意縈繞心底,也伴著無盡的酸澀。
他心底迫切想要現身,告訴二老自己尚且存活,想要擁抱至親,再見故人……
可理智牢牢困住了他。
千年歲月流逝,世事變遷,人心難測,局勢未知。
中州勢力依舊強盛,人族危機尚未根除。
他如今復生緣由不明,身軀狀態詭異……
實力未定,貿然現身,恐會引來無盡變數,害人害己。
思慮再三,陳平依舊選擇隱忍蟄伏。
不多時,陳大山、林氏、單于、姚敏四人收拾妥當……
深深祭拜墓碑,隨後轉身離去,身影緩緩消失在冰原盡頭。
確認眾人徹底走遠之後,陳平身形一動,從冰層之下浮出,重新坐回自己的墳前。
他望著空曠的冰原,望著矗立的墓碑,低聲呢喃,心緒複雜。
」雖不知是如何復活的,雖不知我是否還是我自己。但是我還是活了!」
話音落下,陳平抬手運轉體內殘存的本源力量。
他面容快速變幻,枯槁乾癟的身軀快速充盈復原,乾癟的皮肉重新變得飽滿勻稱。
瞬息之間,他恢復了自己原本的容貌身形……
緊接著,他背後完整的化神輪緩緩浮現,法則之力周身流轉。
再次催動神通,改變自身氣息,容貌,以及修為波動。
片刻之後,原地之人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化作一名面容慈祥,鬚髮花白的老者模樣,修為氣息穩定在元嬰初期,氣質溫和,平平無奇……
歷經千年沉寂,逆天復生的陳平,自此隱去真身,準備蟄伏世間,探查千年變遷,靜待最合適的歸來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