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看了他幾息。
指尖毒煞慢慢散去。
老頭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墨洋聽著,沒表態。
GOOGLE搜索TWKAN
老頭看他又不說話,心裡更累。
他彎腰撿起茶杯,拍了拍杯底的泥。
「話我說完了,你要殺我滅口,現在動手。要是不殺,我回去睡覺。」
墨洋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愣了一下。
「陳守拙。」
墨洋記下這個名字。
陳守拙扯了扯嘴角:「別查我,能查到的都是假的,查不到的也沒用。」
墨洋沒有回應。
陳守拙轉身往溝外爬。
爬到一半,他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墨洋。
「還有一件事。」
墨洋抬眼。
陳守拙的臉藏在竹影里,聲音壓得很低:「祖廟祭禮那天,別信司禮監給你的路線圖。路線圖是真的,但少了一層地下換防,魏長寧那老東西最陰險了。」
墨洋神色不變:「你和他有仇?」
陳守拙沉默一瞬,咧了咧嘴:「誰年輕時還沒被狗咬過。」
說完,他端著茶杯,慢慢消失在竹林里。
腳步聲很快遠去。
廢溝重新安靜。
墨洋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亂石前,重新審視這條被堵死的暗溝。
陳守拙的話不能全信。
但清水井的信息可以驗證。
如果井沿真有燕尾印,說明老頭至少沒在這件事上撒謊。
墨洋抬手,把剛才腐蝕出的小孔重新封住。
毒煞貼著鎮靈磚表面游過,靈灰表層被抹平,看不出新痕。
隨後他退回溝底原位,將被翻動的淤泥和枯葉一點點復原。
做完這些,他沒有原路返回。
竹林里可能還有別的眼睛。
陳守拙能發現他,但不代表只有陳守拙能發現。
墨洋沿著廢溝向另一側走去。
約莫百丈後,溝道變窄,盡頭有一處塌陷的石洞。
洞口很低。
裡面只有半人高。
墨洋俯身進入。
石洞後方接著一條廢棄獸道,通向御玄學宮西側的藥圃。
藥圃夜裡無人。
只有兩盞石燈亮著。
墨洋從陰影里走出,繞過藥圃邊的木架。
一名巡夜學宮修士從遠處走來,手裡提著燈籠,嘴裡還打著哈欠。
墨洋站在藥圃架後,收斂呼吸。
巡夜修士走到離他不到兩丈的位置,忽然停下。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藥圃。
「什麼味兒?」
藥圃里有藥草,也有泥土味。
墨洋的毒煞被擬息丹壓住,但滅世斬刀的寒意很難完全遮住。
巡夜修士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了兩步。
墨洋眼底冷意浮起。
下一刻,藥圃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巡夜修士嚇了一跳,燈籠差點掉地上。
一隻黑貓從藥架下鑽出,尾巴豎得很高,轉身跑進竹林。
巡夜修士拍了拍胸口,罵了一句。
「死貓,大半夜嚇人。」
他沒再往藥圃深處查,提著燈籠繼續巡夜。
墨洋看向黑貓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貓。
身上有一縷很淡的陣靈氣息。
御玄學宮養的巡陣小獸。
剛才那聲叫,不是巧合。
陳守拙還在附近。
墨洋收回目光,從另一側離開藥圃。
一刻鐘後,他回到凝霜苑外。
屋裡燈還亮著。
窗戶半開。
桌上,隨意趴在導師令旁邊,金色波動仍然穩定。
墨洋翻窗進去。
隨意立刻抬頭,眼睛亮了一下:「主人。」
墨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隨意把導師令往他面前拱了拱:「沒壞。」
墨洋拿起令牌。
令牌還帶著溫熱。
錨點沒有異常反應。
隨意這次撐了將近半個時辰。
已經夠用了。
墨洋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間:「做得不錯。」
隨意尾巴翹了起來,聲音明顯高興:「還要肉。」
墨洋取出一塊妖獸肉乾放到它面前。
隨意抱住肉乾,啃得很專心。
墨洋坐回桌邊,取出紙,將今晚探到的路線重新畫了一遍。
後山暗溝。
廢溝石板。
鎮靈磚封口。
清水井。
維護廊。
燕尾印。
陳守拙。
幾條線很快落在紙上。
墨洋盯著清水井三個字看了很久。
司禮監想把他釘在觀禮外台。
陳守拙卻說真正的入口就在外台西側。
這兩件事擺在一起,很有意思。
魏長寧未必不知道那個井。
他可能知道。
甚至可能就是故意讓墨洋看到那條路。
用一條看得見的縫,引他進去。
然後在地下等他。
墨洋指尖輕輕點在紙面。
如果這是局,也不複雜。
關鍵在於他要什麼。
他要的不是當天闖進皇陵。
而是確認斷魂閘和龍眼的真實位置。
只要拿到位置,後面總有機會。
沒必要在十五當天和司禮監硬撕臉。
當然。
如果對方先動手,那就是另一回事。
墨洋把紙燒掉。
黑紫色毒煞吞過紙頁,連灰都沒剩。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
窗外夜色很深。
上城區遠處,祖廟方向有鐘聲傳來。
一下。
又一下。
厚重,壓抑。
隨意啃完肉乾,滾到他腳邊,挨著鞋面睡下。
墨洋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距離十五,只剩最後一天。
第二天清晨。
御玄學宮比往常更忙。
祖廟觀禮預演提前開始。
三十七名學員被禮官折騰得臉色發青。
站位,行禮,停步,轉身。
每一步都要重來。
方思瑤握著短槍,滿臉痛苦。
趙承軒站在她旁邊,腿還酸著,卻難得沒有嘲諷。
「這玩意比木樁陣還折磨人。」
錢子墨手裡拿著冊子,臉色也不好。
「別抱怨,禮官看過來了。」
禮官站在前方,嗓子已經喊啞。
他不敢訓墨洋,但訓這些學員沒問題。
「站直!祖廟祭禮不是菜市場!誰再亂動,明日就別去了!」
學員們立刻安靜。
墨洋站在隊伍後方,灰衣外面套著導師袍,神色平淡。
衛長庚也在。
蘇懷安跟在他旁邊,小心觀察墨洋。
墨洋今天很正常。
正常上課。
正常帶隊。
正常聽禮官安排。
正常到衛長庚心裡更不踏實。
預演隊伍從練武場出發,沿著學宮西廊往外台方向走。
這條路線就是明天觀禮路線。
兩側禁制已經提前調整,許多平日封閉的小門都打開了。
墨洋走在最後。
他的目光沒有亂飄。
可神識已經壓到最細,沿著地面一點點掃過。
西廊盡頭。
維護廊出現了。
那裡有兩名司禮監修士守著,腰間掛著黑色令牌。
禮官帶隊經過時,那兩人只是冷冷掃了一眼,沒有阻攔。
維護廊右側,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被青石圈住,邊上貼著封條,寫著「地脈檢修,閒人勿近」。
墨洋腳步沒有停。
隊伍繼續往前。
在經過井口三丈外時,他神識落到井沿內側。
缺角青磚。
磚下有一枚很淺的燕尾印。
陳守拙沒騙他。
至少這條信息是真的。
井底下方有空。
而且很深。
墨洋收回神識,繼續跟著隊伍前行。
維護廊那兩名司禮監修士忽然同時抬頭,看向他。
墨洋神色不變。
其中一人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一點波動。
另一人低聲開口:「怎麼了?」
那人盯著墨洋背影看了幾息,最後搖頭。
「沒事。」
隊伍已經走遠。
墨洋沒有回頭。
預演一直持續到午後。
學員們被折騰得比實戰課還累。
方思瑤坐在石階上揉腿,滿臉生無可戀。
「明天要站那麼久,我感覺我會死在外台。」
趙承軒冷哼一聲:「就這點預演,也值得你們一個個愁成這樣?」
方思瑤揉著手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去年站錯一步,被禮官當場點名的事,忘了?」
趙承軒臉色一黑:「那是禮官故意找茬。」
錢子墨翻著手裡的觀禮冊,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今年路線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名學員都看了過來。
方思瑤也停下動作:「你也發現了?」
錢子墨點頭:「往年御玄學宮只到東側外台,今年改走西廊,還多出一段維護廊。」
趙承軒皺眉:「維護廊怎麼了?祖廟那邊每年祭禮前都會封幾條路。」
錢子墨抬眼:「封路正常,臨時開路不正常。」
趙承軒頓時沒話了。
他們這些人不是第一次參加祖廟祭禮。
祖廟規矩森嚴,路線向來固定。
哪怕只是外台觀禮,也不會輕易改動。
今年司禮監突然加課,又臨時調整觀禮路線,怎麼看都不像只是讓他們「見世面」。
方思瑤下意識看向墨洋。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隨便開口。
這位導師身上的壓迫感太重。
哪怕這兩日相處稍微熟了一點,也遠遠談不上親近。
錢子墨沉默片刻,還是問道:「墨導師,明天我們照常走這條路線?」
墨洋看了他一眼。
「嗯。」
錢子墨又問:「如果司禮監臨時改令呢?」
墨洋語氣平淡:「聽令。」
幾名學員怔了一下。
趙承軒忍不住道:「就這樣?」
墨洋目光掃過去。
趙承軒後背一緊,立刻閉嘴。
墨洋收回視線:「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明天誰亂走,後果自負。」
這話不重。
卻讓幾人心裡都沉了一下。
錢子墨合上冊子,低聲道:「明白。」
方思瑤也點了點頭。
沒人再多說。
墨洋轉身看向維護廊方向。
陽光落在井口封條上,封條紋絲不動。
但井沿內側那枚缺角青磚,以及磚下極淺的燕尾印,已經被他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