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燕尾印

2026-06-16 13:35:06 作者: 孫風孫水
  墨洋看了他幾息。

  指尖毒煞慢慢散去。

  老頭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墨洋聽著,沒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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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看他又不說話,心裡更累。

  他彎腰撿起茶杯,拍了拍杯底的泥。

  「話我說完了,你要殺我滅口,現在動手。要是不殺,我回去睡覺。」

  墨洋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老頭愣了一下。

  「陳守拙。」

  墨洋記下這個名字。

  陳守拙扯了扯嘴角:「別查我,能查到的都是假的,查不到的也沒用。」

  墨洋沒有回應。

  陳守拙轉身往溝外爬。

  爬到一半,他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墨洋。

  「還有一件事。」

  墨洋抬眼。

  陳守拙的臉藏在竹影里,聲音壓得很低:「祖廟祭禮那天,別信司禮監給你的路線圖。路線圖是真的,但少了一層地下換防,魏長寧那老東西最陰險了。」

  墨洋神色不變:「你和他有仇?」

  陳守拙沉默一瞬,咧了咧嘴:「誰年輕時還沒被狗咬過。」

  說完,他端著茶杯,慢慢消失在竹林里。

  腳步聲很快遠去。

  廢溝重新安靜。

  墨洋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亂石前,重新審視這條被堵死的暗溝。

  陳守拙的話不能全信。

  但清水井的信息可以驗證。

  如果井沿真有燕尾印,說明老頭至少沒在這件事上撒謊。

  墨洋抬手,把剛才腐蝕出的小孔重新封住。

  毒煞貼著鎮靈磚表面游過,靈灰表層被抹平,看不出新痕。

  隨後他退回溝底原位,將被翻動的淤泥和枯葉一點點復原。


  做完這些,他沒有原路返回。

  竹林里可能還有別的眼睛。

  陳守拙能發現他,但不代表只有陳守拙能發現。

  墨洋沿著廢溝向另一側走去。

  約莫百丈後,溝道變窄,盡頭有一處塌陷的石洞。

  洞口很低。

  裡面只有半人高。

  墨洋俯身進入。

  石洞後方接著一條廢棄獸道,通向御玄學宮西側的藥圃。

  藥圃夜裡無人。

  只有兩盞石燈亮著。

  墨洋從陰影里走出,繞過藥圃邊的木架。

  一名巡夜學宮修士從遠處走來,手裡提著燈籠,嘴裡還打著哈欠。

  墨洋站在藥圃架後,收斂呼吸。

  巡夜修士走到離他不到兩丈的位置,忽然停下。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向藥圃。

  「什麼味兒?」

  藥圃里有藥草,也有泥土味。

  墨洋的毒煞被擬息丹壓住,但滅世斬刀的寒意很難完全遮住。

  巡夜修士提著燈籠往這邊走了兩步。

  墨洋眼底冷意浮起。

  下一刻,藥圃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貓叫。

  巡夜修士嚇了一跳,燈籠差點掉地上。

  一隻黑貓從藥架下鑽出,尾巴豎得很高,轉身跑進竹林。

  巡夜修士拍了拍胸口,罵了一句。

  「死貓,大半夜嚇人。」

  他沒再往藥圃深處查,提著燈籠繼續巡夜。

  墨洋看向黑貓消失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貓。

  身上有一縷很淡的陣靈氣息。

  御玄學宮養的巡陣小獸。

  剛才那聲叫,不是巧合。

  陳守拙還在附近。


  墨洋收回目光,從另一側離開藥圃。

  一刻鐘後,他回到凝霜苑外。

  屋裡燈還亮著。

  窗戶半開。

  桌上,隨意趴在導師令旁邊,金色波動仍然穩定。

  墨洋翻窗進去。

  隨意立刻抬頭,眼睛亮了一下:「主人。」

  墨洋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隨意把導師令往他面前拱了拱:「沒壞。」

  墨洋拿起令牌。

  令牌還帶著溫熱。

  錨點沒有異常反應。

  隨意這次撐了將近半個時辰。

  已經夠用了。

  墨洋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間:「做得不錯。」

  隨意尾巴翹了起來,聲音明顯高興:「還要肉。」

  墨洋取出一塊妖獸肉乾放到它面前。

  隨意抱住肉乾,啃得很專心。

  墨洋坐回桌邊,取出紙,將今晚探到的路線重新畫了一遍。

  後山暗溝。

  廢溝石板。

  鎮靈磚封口。

  清水井。

  維護廊。

  燕尾印。

  陳守拙。

  幾條線很快落在紙上。

  墨洋盯著清水井三個字看了很久。

  司禮監想把他釘在觀禮外台。

  陳守拙卻說真正的入口就在外台西側。

  這兩件事擺在一起,很有意思。

  魏長寧未必不知道那個井。

  他可能知道。

  甚至可能就是故意讓墨洋看到那條路。

  用一條看得見的縫,引他進去。

  然後在地下等他。

  墨洋指尖輕輕點在紙面。

  如果這是局,也不複雜。

  關鍵在於他要什麼。

  他要的不是當天闖進皇陵。

  而是確認斷魂閘和龍眼的真實位置。

  只要拿到位置,後面總有機會。

  沒必要在十五當天和司禮監硬撕臉。

  當然。

  如果對方先動手,那就是另一回事。

  墨洋把紙燒掉。

  黑紫色毒煞吞過紙頁,連灰都沒剩。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

  窗外夜色很深。

  上城區遠處,祖廟方向有鐘聲傳來。

  一下。

  又一下。

  厚重,壓抑。

  隨意啃完肉乾,滾到他腳邊,挨著鞋面睡下。

  墨洋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距離十五,只剩最後一天。

  第二天清晨。

  御玄學宮比往常更忙。

  祖廟觀禮預演提前開始。

  三十七名學員被禮官折騰得臉色發青。

  站位,行禮,停步,轉身。

  每一步都要重來。

  方思瑤握著短槍,滿臉痛苦。

  趙承軒站在她旁邊,腿還酸著,卻難得沒有嘲諷。

  「這玩意比木樁陣還折磨人。」

  錢子墨手裡拿著冊子,臉色也不好。

  「別抱怨,禮官看過來了。」

  禮官站在前方,嗓子已經喊啞。

  他不敢訓墨洋,但訓這些學員沒問題。

  「站直!祖廟祭禮不是菜市場!誰再亂動,明日就別去了!」

  學員們立刻安靜。

  墨洋站在隊伍後方,灰衣外面套著導師袍,神色平淡。

  衛長庚也在。

  蘇懷安跟在他旁邊,小心觀察墨洋。

  墨洋今天很正常。

  正常上課。

  正常帶隊。

  正常聽禮官安排。

  正常到衛長庚心裡更不踏實。

  預演隊伍從練武場出發,沿著學宮西廊往外台方向走。

  這條路線就是明天觀禮路線。

  兩側禁制已經提前調整,許多平日封閉的小門都打開了。

  墨洋走在最後。

  他的目光沒有亂飄。

  可神識已經壓到最細,沿著地面一點點掃過。

  西廊盡頭。

  維護廊出現了。

  那裡有兩名司禮監修士守著,腰間掛著黑色令牌。

  禮官帶隊經過時,那兩人只是冷冷掃了一眼,沒有阻攔。

  維護廊右側,果然有一口井。

  井口被青石圈住,邊上貼著封條,寫著「地脈檢修,閒人勿近」。

  墨洋腳步沒有停。

  隊伍繼續往前。

  在經過井口三丈外時,他神識落到井沿內側。

  缺角青磚。

  磚下有一枚很淺的燕尾印。

  陳守拙沒騙他。

  至少這條信息是真的。

  井底下方有空。

  而且很深。

  墨洋收回神識,繼續跟著隊伍前行。

  維護廊那兩名司禮監修士忽然同時抬頭,看向他。

  墨洋神色不變。

  其中一人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一點波動。

  另一人低聲開口:「怎麼了?」

  那人盯著墨洋背影看了幾息,最後搖頭。

  「沒事。」

  隊伍已經走遠。

  墨洋沒有回頭。

  預演一直持續到午後。

  學員們被折騰得比實戰課還累。

  方思瑤坐在石階上揉腿,滿臉生無可戀。

  「明天要站那麼久,我感覺我會死在外台。」

  趙承軒冷哼一聲:「就這點預演,也值得你們一個個愁成這樣?」

  方思瑤揉著手腕,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去年站錯一步,被禮官當場點名的事,忘了?」

  趙承軒臉色一黑:「那是禮官故意找茬。」

  錢子墨翻著手裡的觀禮冊,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今年路線不一樣。」

  這句話落下,旁邊幾名學員都看了過來。

  方思瑤也停下動作:「你也發現了?」

  錢子墨點頭:「往年御玄學宮只到東側外台,今年改走西廊,還多出一段維護廊。」

  趙承軒皺眉:「維護廊怎麼了?祖廟那邊每年祭禮前都會封幾條路。」

  錢子墨抬眼:「封路正常,臨時開路不正常。」

  趙承軒頓時沒話了。

  他們這些人不是第一次參加祖廟祭禮。

  祖廟規矩森嚴,路線向來固定。

  哪怕只是外台觀禮,也不會輕易改動。

  今年司禮監突然加課,又臨時調整觀禮路線,怎麼看都不像只是讓他們「見世面」。

  方思瑤下意識看向墨洋。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隨便開口。

  這位導師身上的壓迫感太重。

  哪怕這兩日相處稍微熟了一點,也遠遠談不上親近。

  錢子墨沉默片刻,還是問道:「墨導師,明天我們照常走這條路線?」

  墨洋看了他一眼。

  「嗯。」

  錢子墨又問:「如果司禮監臨時改令呢?」

  墨洋語氣平淡:「聽令。」

  幾名學員怔了一下。

  趙承軒忍不住道:「就這樣?」

  墨洋目光掃過去。

  趙承軒後背一緊,立刻閉嘴。

  墨洋收回視線:「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明天誰亂走,後果自負。」

  這話不重。

  卻讓幾人心裡都沉了一下。

  錢子墨合上冊子,低聲道:「明白。」

  方思瑤也點了點頭。

  沒人再多說。

  墨洋轉身看向維護廊方向。

  陽光落在井口封條上,封條紋絲不動。

  但井沿內側那枚缺角青磚,以及磚下極淺的燕尾印,已經被他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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