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
御玄學宮的醫務室建在丹藥閣後方。
平時很清靜。
畢竟這些二世祖平時對練都點到為止,擦破點皮都有人圍著噓寒問暖。
今天不一樣。
十二個學員,躺了十一個。
床位不夠,兩個輕傷的只能坐在椅子上敷藥。
錢子墨躺在最裡面的床上,臉色發白,肚子上貼著兩張止痛符,額頭冷汗還沒幹。
趙承軒坐在旁邊,半張臉腫得厲害,說話都漏風。
「他完了。」
趙承軒含糊不清地罵道:「姓墨的死定了。」
旁邊有人小聲道:「趙少,你先少說兩句吧,牙還流血呢。」
「閉嘴!」
趙承軒瞪了他一眼。
結果牽動傷口,疼得倒吸涼氣。
錢子墨攥著靈訊器,眼神陰得嚇人。
剛才他已經聯繫了他爹身邊的秘書。
秘書說,錢部長正在宮中議事,晚些時候會回消息。
這個回復讓錢子墨心裡稍微穩了一點。
只要他爹知道這件事,墨洋就別想好過。
這裡是安都。
不是虎山市。
不是滄海學院。
一個從外面來的瘋子,還真敢在御玄學宮打他們?
真以為全國聯賽冠軍能當免死金牌?
做夢。
這時,醫務室門口傳來腳步聲。
眾人轉頭看去。
進來的是衛長庚。
院長親自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導師。
衛長庚穿著那件袖口磨得發白的灰色舊袍子,雙手背在身後,半閉的眼睛掃了一圈滿屋子橫七豎八的學員。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雖說之前蘇懷安已經跑來通過氣了,但親眼看到這幅場景,還是覺得腦瓜疼。
錢子墨一看到衛長庚,立刻撐著身體坐起來。
「院長!」
「墨洋無故毆打學員!下手狠毒!這件事學宮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趙承軒也跟著喊。
「沒錯!他根本不是來教學的,他就是來泄私憤的!」
「我牙都被他打掉了!」
「我爹要是知道了,絕不會善罷甘休!」
醫務室里頓時亂了起來。
幾個受傷較輕的學員也跟著嚷嚷。
「院長,我們要求撤掉墨洋!」
「這種人不配當導師!」
「他還威脅我們,說敢走就打斷腿!」
衛長庚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壓了壓。
「安靜。」
沒人聽。
趙承軒還在罵。
「院長,你今天必須表態!不然我們就一起上告!」
衛長庚臉色沉了下來。
「我說,安靜。」
這一次,他動用了一點靈力。
那股屬於老牌強者的氣息無聲無息地壓了下來,醫務室內的聲音瞬間被掐滅。
衛長庚看著他們,語氣不急不緩。
「下午的實戰課,我已經讓蘇懷安去問過助教,也調看了練武場留影。」
錢子墨皺眉。
「所以呢?」
衛長庚看了他一眼。
「墨導師確實動手了。」
眾人剛要開口,衛長庚繼續說道:「但他沒有使用靈力,也沒有造成不可恢復傷勢。你們所有人的傷,醫務室處理後,今晚便能恢復七成,明日基本無礙。」
趙承軒臉都綠了。
「牙呢?我的牙呢?」
旁邊醫師淡淡道:「接得回去。」
趙承軒:「……」
衛長庚繼續道:「實戰指導課,本身就包括對抗訓練。你們既然出席了課程,就默認接受導師安排。」
錢子墨臉色一變。
「院長,你什麼意思?」
衛長庚那雙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些,目光涼颼颼地落在錢子墨臉上。
錢子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你要包庇他?」
「不是包庇。」
衛長庚看著他。
「是規矩。」
錢子墨氣笑了。
「規矩?御玄學宮什麼時候有這種規矩了?」
衛長庚平靜道:「今天開始有。」
醫務室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承軒瞪大眼睛。
「院長,你們真讓他胡來?」
衛長庚沉默了一下。
他走到醫務室中間,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來:「你們知道墨洋這個導師是誰安排過來的嗎?」
錢子墨皺眉:「不是學宮聘的?」
衛長庚看了他一眼,緩緩吐出兩個字。
「唐王。」
醫務室里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錢子墨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趙承軒剛抬起來的屁股,又慢慢坐了回去。
唐王。
那是整個大唐站在最頂端的人。
他們的爹再硬,在唐王面前也只是臣子。
衛長庚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得拿這尊大佛出來才鎮得住。
「你們覺得,憑你們哪家的面子,能讓唐王收回成命?」
沒人說話。
錢子墨攥著靈訊器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腦子轉得很快。
唐王親自安排的人,那他爹就算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可能正面去跟唐王叫板。
度支部部長再大,也大不過皇權。
趙承軒臉上的怒氣也一點點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憋屈。
衛長庚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又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你們要告狀,可以。」
「聯繫家裡,也可以。」
「學宮不會攔。」
「但下一堂課,排課表上的人,必須到。」
趙承軒咬著牙,聲音發顫。
「還要去?」
衛長庚看了他一眼。
「不去就算曠課,學宮會如實記錄,送到各府。另外,唐王那邊也會收到一份。」
這話一出,幾個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御玄學宮平時看著散漫,但有些東西很要命。
曠課記錄,考核評價,導師評語。
這些東西平時沒人當回事,可一旦送回府里,性質就不一樣了。
更何況,唐王那邊也會看到。
他們在外面可以橫。
但回家之後,真不一定能橫過親爹。
親爹再橫,也橫不過唐王。
尤其現在國戰期間,安都風向變得很緊。
誰家要是傳出「不學無術」「懶散跋扈」的評價,輕則挨罵,重則影響家族安排。要是被唐王點了名,那後果更不堪設想。
錢子墨臉色陰沉。
「所以,他打了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去挨打?」
衛長庚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過了幾秒,他才道:「如果你們覺得這是挨打,那就繼續挨。」
「如果你們能從裡面學到東西,那就不只是挨打。」
趙承軒罵了一句。
「放屁。」
衛長庚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平日裡半閉的老眼忽然全睜開了。
趙承軒渾身一僵,條件反射般閉上了嘴。
他可以不怕普通教員,但衛長庚這老頭,他還是怕的。
當年有個侯府子弟在學宮裡鬧事,被衛長庚掛在山門口曬了三天。
最後侯府的人來了,也只能賠笑領人。
衛長庚收回目光,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方思瑤剛好抱著一包藥從外面進來。
她沒受傷,但還是被醫師塞了一包安神藥。
衛長庚看到她,停了一下。
「方思瑤,你感覺怎麼樣?」
方思瑤眨了眨眼。
「我挺好的。」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問:「院長,後天墨導師還上課吧?」
衛長庚點頭。
「上。」
方思瑤眼睛一亮。
「太好了!」
醫務室里的傷員們:「……」
趙承軒氣得差點坐起來。
「方思瑤!你到底哪邊的?」
方思瑤轉頭瞪了他一眼。
「我站真理這邊。」
趙承軒:「你腦子被墨洋踢了吧?」
方思瑤認真道:「他沒踢我。」
趙承軒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當場閉過氣去。
衛長庚站在門外,聽到裡面傳來的動靜,嘴角抽了一下,搖了搖頭,背著手慢慢走遠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繃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