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說完這句話後，沒有再開口。
殿內的安神香還在緩緩燃著。
唐王端著茶盞，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這一刻，他看到了別人無法在墨洋身上看到的東西。
那是一股極其濃重的因果之力。
纏繞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層層疊疊，新舊交織，深入骨血。
有些因果，是他自己造的殺業。
但有些……早紮根在他的命格深處。
沉默持續了幾息。
唐王放下茶杯，忽然話鋒一轉。
「你在滄海學院，是羅剎系的學生。」
墨洋微微點了點頭。
「嗯，是的。」
唐王身體往後靠了靠，眯著眼問道。
「那御玄學宮，你聽過嗎？」
墨洋想了想，搖頭。
唐王繼續說道：「上城區有一座學宮，名叫御玄學宮。專門為朝臣勛貴的子女提供修煉指導。那裡的學生，身份都不簡單。」
「但修煉天賦嘛……」唐王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無奈。
「參差不齊。」
墨洋看著他，沒說話。
唐王繼續道：「朕準備給你一個身份——御玄學宮特別導師。」
「導師？」
墨洋眉頭動了一下。
唐王笑著點了點頭：「不管實務，不參與學宮行政。你只需要定期去指導那些孩子的修煉，教教他們實戰經驗。以你的本事，這事不難。」
墨洋沉默了一會。
他不是在思考要不要答應。
他在想這件事背後的意思。
唐王剛才那番話，明擺著不讓他查舊案。現在又突然給他安一個「導師」的身份。
這個身份，沒有實權。
但有一樣東西——通行權限。
特別導師的令牌，意味著可以合法出入上城區的部分區域。
同時，也意味著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上城區的那張大網盯著。
這是監視。
但也是機會。
墨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行。」
就一個字。
旁邊的老侍從聽到這個回答，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說實話，他從墨洋進殿到現在，一直在擔心這位爺會冷不丁來一句讓所有人下不來台的話。
還好。
這年輕人雖然規矩感約等於零，但腦子是清楚的。
唐王點了點頭，對老侍從使了個眼色。
老侍從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令牌，雙手呈上。
令牌通體暗銀色，正面刻著「御玄」二字，背面是一組複雜的靈紋編碼。邊緣包著一圈極細的金線。
靈光內斂，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墨公子，這是導師令。」老侍從解釋道：「持此令可通行上城區大部分公共區域，包括御玄學宮、靈材坊、演武場等地。」
「但........」
老侍從的聲音頓了一下：「禁宮、內廷、各府邸私邸，均不在通行範圍內。若有需要，需另行報備。」
墨洋伸手接過令牌。
入手微涼。
他翻了翻，看了兩眼靈紋編碼，然後揣進口袋裡。
唐王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聲音平淡。
「三日後上任。屆時學宮會有人來接你，安排住處和教務。」
墨洋起身。
沒有多餘的客套話，微微欠身。
「多謝陛下。」
唐王看了他一眼，似是還有話要說，可到了嘴邊，終究沒有出口，只淡淡擺了擺手。
「退下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殿門打開。
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將殿內安神香沖淡了幾分。
墨洋走出偏殿時，老侍從把他帶到殿外玉階下。
一名禁軍端著玉盤上前。
玉盤裡，蒼瀾戒上的金色封條還在。
老侍從親手揭下封條，將戒指遞迴墨洋。
「墨公子，原物奉還。」
墨洋接過，重新戴回手上。
背包里的隨意也輕輕動了一下。
老侍從看在眼裡，笑了笑：「墨公子養的靈寵，倒是聽話。」
墨洋象徵性的點了點頭：」還行「
老侍從也不尷尬，繼續往前送了幾步。
走到宮道拐角處時，他忽然放慢腳步。
周圍沒有其他內侍靠近。
老侍從壓低聲音說道：「墨公子。」
墨洋停下。
老侍從沒有看他，而是望著宮道盡頭那些層層疊疊的宮牆。
「上城區的路，可以走。」
「但有些門，不能推。」
墨洋側頭看了他一眼。
老侍從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笑容。
可這句話里，提醒的味道很重。
不給墨洋說話的機會，老侍從再次笑道。
「車已經備好，會送墨公子回下城區。」
墨洋收回目光，也不多問，邁步往前。
很快坐進專車後，沿著白玉宮道往外駛去。
老侍從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遠去。
直到車影消失在宮門方向，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名年輕內侍小聲問道：「這位墨公子……真要去御玄學宮教書？」
老侍從看了他一眼。
「不是教書。」
年輕內侍愣住。
老侍從收回目光。
「是把一把刀，放進籠子裡。」
........
另一邊。
靈能轎車穿過一重重宮門。
墨洋靠在后座上，手裡把玩著那塊黑金導師令。
唐王對他的態度，談不上滿意。
只是他如今聲名太盛，又正值國戰未平，若強壓，未必合適。
所以唐王選擇了一種更溫和，也更穩妥的方式——監視。
而墨洋同樣清楚這一點。
但這個執教身份，能讓他名正言順地進入上城區更深處。
想到這，墨洋低頭，拉開背包一條縫。
隨意從裡面探出半隻紫色小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主人……能說話了嗎？」
墨洋看了它一眼。
「嗯。」
隨意立刻鬆了口氣。
「憋死我了。」
墨洋把一枚妖核塞進背包。
「吃。」
隨意眼睛一亮，立刻抱住妖核小口啃起來。
車窗外，上城區的靈光依舊璀璨。
白玉大道兩旁，宮殿高懸，雲霧流轉。
墨洋的目光越過那些華麗建築，落向更深處。
那片九重光幕所在的位置，被層層宮闕遮住。
肉眼看不見。
但他記得很清楚。
老侍從說，有些門不能推。
墨洋收回目光，將導師令放進口袋。
不能推。
那就先找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