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傭兵團，解散
老橡樹旅館。
大廳內此刻顯得異常空曠和寂靜。
曾經人聲鼎沸、擠滿了多名豪邁傭兵的空間，如今只剩下三十幾個身影零落地坐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絕望的情緒。
白霜坐在主位上，那雙慣常冷靜如冰湖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眼底深處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深深的自責。
她看著眼前這些傷痕累累、眼神黯淡的倖存者，每一個空缺的位置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巴卡粗壯的手臂纏滿了繃帶，左腿則空空蕩蕩。
精靈莉莉的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隨時可能過世。
梅蒂森的法袍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和塵土，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雍容華貴。
「兄弟們，」白霜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平穩，「我們————回來了。但我們失去了很多————太多的同伴。」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力量。
「關於公爵的任務————關於地下城，」
她環視眾人；
「我知道，很多人想放棄。我理解，完全理解。那裡是地獄，我們付出了難以承受的代價。」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不少人都低下了頭。
「但是，」
白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不能放棄！那些受傷、需要安置、需要一輩子奉養的老兵怎麼辦？那些死去的兄弟，他們的犧牲難道就毫無意義，白白葬送在黑暗裡嗎？！」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了畏懼，看到了退縮，也看到了痛苦。
「我，白霜，會繼續下去。公爵的任務，哪怕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會完成到底！」她的聲音斬釘截鐵，「至於你們————」
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願意離開的，我絕不強留。傭兵團的積蓄還在，我會給你們每個人一筆豐厚的遣散費，足夠你們找個地方安穩度日。白霜傭兵團————今日，就此解散。」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用盡力氣才說出口。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壓抑的啜泣和如釋重負的嘆息。
陸續有人站起身，對著白霜深深鞠躬，然後沉默地離開。
他們沒有抱怨，只有劫後餘生的複雜和對未來的迷茫。
大廳里的人，越來越少。
最終，只剩下四個人。
精靈莉莉默默站到了白霜身後，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野蠻人巴卡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瓮聲瓮氣地說：「團長在哪，我巴卡就在哪！哪怕只剩下一條腿。」
法師梅蒂森低聲道：「我的魔法————還能為您效力。
看著這僅存的、願意追隨她的夥伴，白霜冰冷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水光，但很快被她逼了回去。
昔日威名赫赫的白霜傭兵團，至此，名存實亡。
只剩下以白霜為首，包括莉莉、巴卡、梅蒂森在內的————白霜冒險隊。
夜晚，空曠的大廳里只剩下他們四人。
巴卡搬來了好幾桶最烈的麥酒。
沒有人說話，只有倒酒和吞咽的聲音。
白霜拿起酒袋，沒有用杯子，直接仰頭狂飲。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她的喉嚨，她卻仿佛毫無知覺，喝得比以豪飲著稱的野蠻人巴卡還要猛、還要快。
酒水順著她的下巴流淌，分不清是酒液還是別的什麼。
莉莉和梅蒂森沒有阻止，只是默默地陪著她喝。
巴卡看著團長如此模樣，眼眶發紅，也只能狠狠灌下一大口酒。
他們都知道，這位一直堅強、冷靜得不像話的團長，需要這場徹底的宣洩，來埋葬死去的同伴，埋葬逝去的榮光，也埋葬她內心那幾乎將她壓垮的自責與痛苦。
在不遠處的陰影里，米格爾無奈地看著這一幕。
長久以來，米格爾依靠著魔石的力量，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名為愧疚與自責的情緒了。
但今天，看到白霜傭兵團因此解散，那種情緒再次出現。
米格爾選擇握緊魔杖，依靠魔杖上的魔石，渡過漫長的一夜，藉助魔癮來克服內心的敏感情緒，這是他一貫逃避的方式。
用夏爾的話來說，就是放下道德底線，擁抱缺德人生。
如果不這樣，米格爾害怕自己會迷失在永無止境的愧疚中。
第二天清晨，當宿醉未醒的白霜幾人還在沉睡時，米格爾找到了弟弟梅蒂森。
「梅蒂森，既然你沒事，我就走了。」米格爾一如既往，玩世不恭的樣子，讓梅蒂森心情非常複雜。
梅蒂森知道，在地下城那麼危機的時刻，米格爾沒有放棄自己，沒有放棄傭兵團獨自逃跑，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但他還是不滿意。
因為，米格爾在梅蒂森心裡是英雄。
是小時候將自己藏在床底下的溫柔哥哥，是代替自己承受不公命運的英雄。
英雄怎麼可以被魔癮折磨？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看起來表面光鮮實則行屍走肉的樣子？
梅蒂森想要對米格爾說很多話，但話到嘴邊，最終變成了漫長的沉默。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沉重地點了點頭。
「有我這樣的哥哥，真是你的不幸，以後，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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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米格爾最後對梅蒂森說的話。
明明很想反駁，但梅蒂森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能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
米格爾走出老橡樹旅館，坐上馬車，回到了夏日莊園。
「阿甲，」
米格爾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消沉，「夏爾大人恐怕要失望了，白霜——她還沒有放棄。她和剩下的莉莉、巴卡以及我弟弟梅蒂森，組成了白霜冒險隊，似乎——還打算進入地下城，繼續完成公爵的任務。」
夏爾翻動書頁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穿米格爾內心的煎熬。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
米格爾正準備轉身離開，夏爾卻叫住了他「米格爾，你需要這個嗎？」
米格爾回頭，看見一塊散發著濃烈魔力氣息的S級魔石。
他愣了愣，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確實，我很需要，B級的魔石已經無法幫我解憂了。」
「恩。
夏爾將魔石遞給了米格爾。
僅僅一刻鐘過後，意識消沉的米格爾再次變成了沒心沒肺的米格爾。
「拿到了嗎？地下城核心？」
米格爾問道。
夏爾搖了搖頭，「沒有，比想像中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