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就只是一道裂紋而已,但是很快就變得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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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每一道裂紋,都在不斷加深。
陳彥很清楚,此時此刻的仙起之地,在發生著些什麼。
天地法則在崩塌。
這裡是仙起之地,也是未來的千聖之域。
十萬大道的存在,令仙起之地的天地法則無比穩固,尋常聖人想要動搖這一域天地的根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但就在剛剛,仙起之地那長達五千六百萬年的未來,隨著殷紀的死已然徹底崩塌。
沒有定天聖人,更沒有定天洲。
此域天地的未來已然被否定,那麼便也沒有任何存在的必要。
因果的反噬,將會給予仙起之地最後的結局。
漆黑的裂紋延伸,蔓延。
如同一隻漆黑的眼睛,在天穹之上張開,以每息時間數萬里的速度擴張,並且越來越快。
再這樣下去蔓延,仙起之地將會在一日內便徹底走向消亡。
但這一切,都與陳彥無關。
他緩緩邁步,從浣劍殿的黑鐵大門走出。
寒風掠過。
素白色的長袍隨風飄蕩,然後陳彥抬起頭來,望著天空之上所出現的那道漆黑裂口。
對於陳彥而言,簡直再熟悉不過。
無論是辰平洲,昆吾洲,自己識海內所浮現出的那一域小天地,以及現在的仙起之地……
陳彥似乎一直都在與這種場面打交道。
望著面前的時空斷層,陳彥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
然後劍鳴聲響起。
一柄如夜一般玄黑的長劍,出現在陳彥的掌心當中。
劍刃上的銀色星辰十分耀眼。
而在這柄落星劍當中,此時此刻就只還剩下宿鴻禛的最後一縷皆斬意。
也是陳彥最後的希望。
經脈盡碎的陳彥,已然沒有任何後路可走。
如今的他早就已經不能修煉,並且在數年之後也將會因為紫府天君的「恩賜」,而被妖獸所替代。
這是唯一的機會。
望著頭頂的時空斷層,陳彥斬出了,宿鴻禛所留下的最後一縷劍意。
熾白的劍光從劍鋒上沖天而起,在這片正在崩塌的漆黑天穹下,綻放出無比璀璨的光芒。
皆斬意。
沿途不斷撕裂崩塌的漆黑裂隙,足以覆滅仙起之地的法則崩壞,在這道白光面前,都如同薄紙般,被瞬間一分為二。
無數因果所匯聚而成的光陰長河,在天穹之上浮現。
就如同一幅完美且無序的畫作一般。
是時候了。
然後,陳彥的腳尖輕輕點了一腳地面。
懸劍天山在天地法則的崩塌之下,也開始四分五裂的同時,朝著地面的方向墜落。
陳彥身形輕縱,借著最後一點借力,他掙脫了這片正在湮滅的天地,朝著高懸天穹的光陰長河,縱身而入。
與光陰長河之間的距離越近,他的身形便越是模糊。
那是因果的絲線。
如今的陳彥,就只是一位合道境修士而已。
以這種方式墮入光陰長河,在沒有仙台的情況下,根本就無法穩住自身的道基。
於是便只能像是現在陳彥正在經歷的這般,一切都被光陰亂流所分解,並且接納。
而當一切都完成之後,陳彥也便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但是他卻無力阻止這種情形的發生,甚至可以說,陳彥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光陰長河所分解。
因為光陰長河與時空斷層,有一點屬性極為相似。
那便是沒有淺顯層次上的,有關於時間和空間的概念。
陳彥的意識,早就已經停在了他開始融入光陰長河當中的那一瞬間。
他所化作的無數因果絲線,都徹底融入了光陰亂流當中,化作了過往的一切,而不再是具體的存在。
或者說,從此時此刻起,這個世界上,不再存在陳彥。
直到幾縷紫色,在光陰亂流當中浮現。那些紫色的絲線,每一條都牽引著一縷白色的因果絲線。
那些紫色的絲線,深邃而又詭秘,並且散發著紫府錄的氣息。
一根根紫色絲線纖細,凝練。
將那些無序潰散的因果絲線,重新從光陰亂流當中牽扯出來,並且朝著一個點聚攏。
一縷,十縷,百縷,千縷,萬縷……
數不清的因果絲線,按照某種秩序進行排列。
原本徹底解構,不復存在的「陳彥」,開始在光陰亂流之中,被一點點重新拼湊輪廓。
一聲微不可聞的道音在光陰亂流中輕顫。
懸浮在長河之中的白衣身影,徹底凝實。
仙下境的修士是無法在光陰亂流當中保持自我的,下場往往就只有兩種。
要麼是溶於光陰長河當中。
要麼神魂潰散。
再次成形的陳彥,也已然恢復了意識。
而這一切,也是多虧了紫府天君當初的手筆。
當初是她救了自己。
而紫府天君在陳彥身上所留下的痕跡,也令他的因果重新匯聚起來,以至於不被光陰亂流所分解。
他等待今天,早就已經等待了太久太久。
接下來所需要做的,便是在這光陰長河當中,找到自己留在過去……或者說是未來的錨點。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在光陰長河之中,就只是距離而已。
這並非什麼易事。
陳彥的視線掃過眼前掠過他身邊的無數因果絲線,他正在試著讀懂這些絲線。
如果想要觸碰自己的錨點的話,那麼當前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找到與辰平洲相關的人。
在這光陰長河當中,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萬古滔滔的光陰洪流在身側奔流不息。
無數光影流轉,軌跡交織,萬千命運層層堆疊,紛亂駁雜到極致。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任由那些因果絲線在他的手指縫隙之間掠過。
通過這些因果絲線,陳彥能夠讀出太多不同的過往。
直至一縷銀白的因果絲線,在擦著他的指尖而過時,他才突然睜開眼睛。
那是一道身著素白道袍的女修身影。
她手中持著一面青銅鏡,而在她面前所呈現的,是無邊無際的漆黑。
這是辰平洲沒錯。
而那位身著素白道袍的女修,陳彥也再熟悉不過。
當年辰平洲的第一天驕,秦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