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為難×珍重自己
一片混沌中,海面潮起潮落。
波克森站在沙灘上茫然四顧,認不出這是何方,只看見低垂到天際一線的巨大紅日。
垂暮的太陽似榨乾自己最後一絲力氣,慘烈地嘔出血般的光,流進起伏不定的波浪,染得海面一片橙紅。
起伏不定的海面下,無邊無際的陰影若隱若現,似有某種大到超過人類理解的東西在那其中以驚人速度遊動著。
這是哪?」
她從未見過這種地方,明明日光就直白暴烈地照在身上,卻只能讓她感到冰冷無情。
夕陽西下,海風吹來,使她升起一陣寒意與蒼涼。
越是靠近那海洋,難以言喻的發自靈魂的顫慄便越是讓她望而卻步。
「別靠近那裡了,下次來的時候,再看看吧。」
一個熟悉卻聽不出身份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波克森茫然轉頭,看到了一個古怪的「人「」
。
勉強稱之為人吧,因為它全身都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一身橙紅色的光芒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身份的象徵。
「這是哪?你是誰?」
波克森本能地問出自己的問題,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如同被泥巴塞住了一樣,無法進行任何有效思考。
那「人」走近了幾步,停頓了幾秒隨後說道:「算了,太麻煩了,我不想解釋,你慢慢想吧,實在不行多問問自己。」
」???」
波克森完全不知道它在說什麼,只是一味地扣著問號。
忽然她感覺眼前一花,整個世界瞬間天旋地轉,化作一片金紅的光,最終淹沒在一片漆黑中————
「!!」
波克森一睜眼,只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
「這裡是哪裡————
她心有餘悸地看著四周。
——
好像是在醫院裡,她怎麼會在這?
這一夢一醒,一驚一乍之際,波克森只感覺冷汗浸透了全身的病號服,連帶著剛才的夢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這頭剛記得的忘了,那頭被忘掉的便重新記了起來。
友克鑫,雨夜,遊戲機,死————
「我沒死————但怎麼做到的?
她只記得自己被人捅穿了心臟,然後發動能力回到了那座燈塔————
波克森不可思議地扒開領口一看。
在心口處,有一條細長的傷疤,而她的心臟在那裡有力地跳動著,彰顯著自己的強烈存在感。
心臟完好無損————
吱呀一」喲,你醒了,看啥呢我也看看。」
狄亞驚訝地推門而入,手中還抱著一個盆栽,見波克森這麼快就醒了,不由得高興地調侃了一句。
「看你個頭!」
波克森臉色一紅,趕緊放下領口,怒斥了一句。
狄亞笑了笑沒有在意,隨手將手中的盆栽放到了床頭。
那顆盆栽中,種著一株袖珍的果樹,鬱鬱蔥蔥的長著兩隻橘子。
他隨手摘了一隻下來,熟練地剝開遞給了一臉懵逼的波克森,同時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喏,你當時說要吃的橘子,快吃吧。」
狄亞還記得,她當時昏迷之前,吵著要吃橘子,現在剛剛好有。
波克森遲疑地接過橘子,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這橘子————怎麼顏色怪怪的?那顆是橘子樹嗎,怎麼這么小?」
只見她的手中,原本應該是橙黃色的橘子,此時竟透著鮮艷的橙紅色,完全不像正常的樣子。
那棵樹確定沒問題?
「不挺好看的嘛,和你的發色一樣,別管這麼多了,吃不死人的,還有那棵樹可是很珍貴的,全世界就一棵,叫【心頭血】。」
狄亞慢條斯理地將剩下那顆橘子也摘了下來,剝開遞給了波克森。
「真難聽這名字————」
別無他法的波克同學只能強忍著心裡的彆扭,一口悶了那顆橘子。
你別說,雖然看起來怪,名字也怪,但吃起來味道真不錯,甚至吃下去以後還有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波克森瞬間被這味道俘獲,三下五除二把狄亞遞過來的橘子都吃了個乾淨。
狄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吃的津津有味,那棵樹當然就是用【母種】,在波克森心臟處種出來的那顆幼苗了。
他這些天用波紋一陣催熟,長出了這兩顆橘子,按照猜想,應該有著療傷的能力才對。
兩顆橘子下肚,波克森不知怎麼的感覺全身一陣發熱,連帶著臉上的皮膚都透著緋紅色,原本疲乏的身體也跟著恢復了不少精力。
頓覺頭腦清醒了不少的波克森,忽然扭頭,便看到狄亞一言不發地坐著,似乎在思考什麼。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了,她原本「起死回生」的慌亂與不安,被他方才一陣插科打渾攪得無影無蹤。
直到現在她終於有了一種終於活過來了的感覺。
她默默坐直身子,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窗外薄薄的陽光灑到他的肩頭,照得他影子虛浮,仿佛不像這個世界的人。
無論什麼時候見到的狄亞,總是給她毫不畏懼,一往無前的感覺。
連帶著渴望平凡的她,都被感染得都有了挑戰未知的勇氣。
猶豫再三後,波克森深吸一口氣,認真地開口問道:「你————怎麼把我救下來的?」
雖然沒有問過,但一股直覺告訴她,就是眼前的男人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心臟破損,這樣的傷勢,無論放在誰身上都是絕對的致命傷。
至少波克森從未聽過有人能在失去心臟以後活下來。
這幾乎起死回生的神跡,究竟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她值得這樣的重視嗎?
狄亞抬起頭,看向波克森,正對上她認真的眼眸。
不知怎麼的,她突然感覺有點膽怯畏懼,想移開自己的視線。
像鴕鳥一樣,埋起自己的頭,或許也是一件輕鬆的事。
「人的一生是無數的選擇構成的。」
狄亞沒有回答波克森的問題,因為那個問題問錯了,救下波克森的人是綺多,不是他:「但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另一個選擇是什麼,至少不要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二位。」
過了半天,波克森低下頭,「嗯」了一聲————
珍重自己的生命這種話,對於一個念能力者來說,也太為難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