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被比尤萊的話噎了一下,然後誇張地「哈」了一聲,然後道:「土鱉?喂喂喂,您這是在對已經蟬聯了兩年『最懂潮流的人氣軍官』寶座、私服穿搭清單超一百萬收藏、上過六檔時尚娛樂節目的我做出評價嗎?」
比尤萊已經開始用錘子把彩色裝飾往裝好的設施上釘了,聞言只回了句:「哦,那你懂紋身嗎?」
西西弗斯:「……」
可惡,這一點他確實不懂,要是明白的話,就不會叫比尤萊這麼多年彩色大花蟒了!
西西弗斯認為自己審美很好,從他平時自信到臭屁的態度就能看出來。順便提一句,他倒不是認為比尤萊的審美很糟糕——只能說兩人的審美風格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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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斯喜歡少而精美的東西,而比尤萊喜歡各種繁雜且多種多樣的東西,名貴的、自然的、復古的、新潮的,只要是符合她心意的東西,這位都會買回來擺在家裡或者紋在身上。
比尤萊現在這身幾乎沒什麼空白的彩色紋身都紋了什麼來著?
西西弗斯記得,給比尤萊打開這扇「罪惡大門」的開始,是阿格的離開——那是一隻耳朵尖尖的牧羊犬,眼睛黑且圓,但不顯得呆,反而有神且聰明。耳側和背部的毛髮偏棕,臉中和胸口毛髮純白。在塞西亞家的草坪上,它的整身毛色溫暖而閃耀。
比尤萊出生時,阿格是壯年,小時候很多時光都是阿格一起陪著度過的,包括西西弗斯出生後,也和阿格一起度過了很多難忘的時光。
春夏來臨,兩人最喜歡躺在阿格暖呼呼的肚皮上,在草坪上攤開了曬太陽。
那時候塞西亞少將還未退役,父親工作也忙,從學齡前到上學,陪伴兩人最多的除了管家,就是阿格。
從西西弗斯個人的角度來說……阿格去世之後,他就非常喜歡在星網上給別人家的小狗大狗中狗點讚,看到很可愛的小狗,他能捧著終端誒喲誒喲地叫半天。
……但他自己沒能再敢養一隻狗狗。
和狗狗在一起的時候越幸福,狗狗去世後他就越痛苦——但比尤萊和他在這方面的看法完全相反。
明明當初在埋葬阿格的時候,比尤萊哭得比他慘多了,那是年少的西西弗斯第一次見到兇悍的比尤萊如此悲傷且痛苦。
如果說這是小時候的比尤萊和西西弗斯第一次真正面對死亡,那西西弗斯覺得自己的死亡教育沒有比尤萊成功。
至少到了如今的光景,比尤萊可以坦率地對他說出:「我知道閃閃和果肉都會死,我也可以想像到到時候我會有多痛苦,可你不能只想著最後的結局,這些年一來它們陪伴在我們身邊的時光——那些幸福和快樂的片刻,也都是獨一無二的記憶。至少它們在我家,能過上我能提供的最好的生活。想得到,你就得失去。總不能因為最後總會失去,就放棄所有得到的幸福吧?那人也會死,我還活不活了?」
閃閃和果肉是比尤萊一家養的兩隻狗狗,都比伏恩大。
一隻是比尤萊養的,一隻是西西弗斯的姐夫帶過來的。閃閃是比尤萊養的黑色尖耳牧羊犬,矯健帥氣,果肉是西西弗斯姐夫養大的淡色金毛,性格溫和且非常毛茸茸。
西西弗斯沒事兒就喜歡來比尤萊家裡摸狗玩兒。
他接受不了自己愛著的動物離開,但比尤萊家的狗讓他可以暫時逃避這個問題,至少那是主人才需要面臨的問題,他只是兩隻狗狗的「朋友」。
以往他只要一開著車進入大門,兩個熟悉的腦袋就會從遠方出現,等他把車開到宅子門口下了車,兩隻狗狗會非常熱情地跑過來圍著他打轉。
這或許得益於西西弗斯很喜歡給它們倆帶零食——儘管比尤萊三令五申說現在果肉需要控制體重,不許瞎餵了,但西西弗斯依舊一視同仁,兩隻狗都能在他來的時候得到好吃的肉乾和小罐頭。
儘管這種行為讓西西弗斯挨了不少比尤萊的罵,但他也獲得了與閃閃和果肉寶貴的友情。
不過,這友情可能不太牢靠。
就好比現在。西西弗斯已經到花園半天了,閃閃和果肉均未出現——宅子裡正準備晚宴餐品呢,菜香、肉香早就飄出來了,兩隻狗狗應該正在討好廚師。
嘖,他與狗狗們的友情還是太擁擠了,其中還有廚師管家姐夫和小伏恩,比尤萊不算,他姐控制起狗狗們的體重來就像個嚴格的教官,訓練和飲食都一絲不苟。
額……扯遠了。
西西弗斯被比尤萊懟了一句就開始走神了,一旁的伏恩已經掙脫了舅舅的手,舉起了那個一看就是他生日禮物的禮盒,噠噠噠跑到了西西弗斯面前,拉長聲調問:「舅舅!這是我的禮物吧~我可以打開嗎?」
「當然可以呀~」西西弗斯也抬高了語調。
「哇!好的!」小伏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拆禮物。
這小傢伙樂呵呵地拆著禮物,不忘抬頭道:「舅舅!」
「嗯?」
「我們要一直這麼夾著嗓子說話嗎?有點累!」
西西弗斯:「?」
感情這小子一直哄他呢?不是……跟小孩說話不就是得夾一點兒麼!
西西弗斯被這母子倆氣笑了,「哈哈」了一聲,伸手在小伏恩腦袋上彈了一下:「你這小孩真難哄!當我願意夾著嗓子說話啊,快拆禮物吧!」
「嘿嘿。」小伏恩縮了縮脖子,把禮盒上的彩帶都扒掉,仔細地拆開了外盒的包裝。
裡面的盒子一打開,伏恩就驚喜地叫出了聲:「哇!是黃星星團的相機!」
「土……土小孩,這是它家最新款的迷你拍立得。」西西弗斯說:「拍完能直接出來,相紙我給你準備了十卷,不夠了以後再找你舅要哦。」
「好!拍,拍立得我也知道的!我用過我好朋友的,拍完,立刻就能得到!」小伏恩說。
「行行行,你知道。」西西弗斯也沒戳破小孩兒可愛的虛榮心,站起身來往宅子方向走:「趁著太陽還沒下山,我把屋裡的人都叫出來哦,讓伏恩用一用新拍立得,拍張合影怎麼樣?」
「好哇好哇!」小伏恩舉畫著花紋的雙手贊成。
片刻後。
「爸爸!你低一點!」「管家叔叔,你往我這裡來一點。」「舅舅!你再把我舉高一點!」「媽媽!閃閃不抬頭!」「祖母,可以把果肉抱起來嗎?它趴下啦!」
坐在西西弗斯肩頭上、舉著拍立得呈自拍姿勢的小伏恩指揮。
「小傢伙,你好了沒有?我表情都要僵了。」
「舅舅你別急!爸爸看我這裡!」
「這個角度就可以,快拍。」
「好的媽媽!」
「咔嚓————」
一家人就這麼在伏恩攝影師的指揮下,艱難地在太陽落山前完成了第一張新相機的合照。
……
「呼————」
西西弗斯用略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的人。
他向來知道人生無常,但沒真的想像過,有一天……天會真的塌下來。
災變來得突然,這張照片被他保存在身邊也就兩年的光景……天下大亂了。
他這個只想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偏偏覺醒了【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