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小影解釋。
「這裡離前沿陣地不遠,爆炸聲一直沒停過。」
「正常的飛鳥,早就被驚跑了。」
「怎麼可能還會在這一小片地方盤旋不去?」
小影畢竟是軍人,雖然缺乏一線作戰經驗,但腦子轉得很快。
她瞬間就明白了陳易的意思。
「埋伏!」她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如果不是陳易及時停車。
他們這輛掛著紅十字的醫療車,恐怕已經一頭扎進了敵人的口袋裡。
「反應不慢。」
陳易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能讓鳥群只盤旋不落下,說明下面的人隱藏得很好,沒有大動作。」
「這說明,他們很有耐心,在等一條大魚。」
陳易的分析,條理清晰,冷靜得可怕。
「那……那我們怎麼辦?」小影緊張地問道。
「能判斷出是狼牙的人嗎?」
「八九不離十。」
陳易的目光在樹林邊緣掃過。
「這種潛伏滲透的本事,除了狼牙,我想不出還有誰。」
「我們現在沒槍,演習信號也被屏蔽了,聯繫不上團里。」
小影的心沉了下去。
沒武器,沒通訊,前方還有敵人埋伏。
這簡直就是一個死局。
「你留在車上,鎖好車門,不要下來。」
陳易忽然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出聲,也不要亂動。」
「啊?那你呢?」
小影愣住了。
「我?」
陳易推開車門,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我繞路過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機會。」
「狼牙的人,我也很想見識見識。」
小影看著他跳下車,心裡湧起莫名的情緒。
「我能做點什麼嗎?」
她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渴望。
她也是一名軍人,不想只當一個被保護的累贅。
陳易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你坐在車上,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敵人看到車在這裡,人卻不見了,注意力就會被吸引。」
「你,就是我的誘餌。」
說完,他不再猶豫,一個閃身。
就鑽進了路邊半人高的雜草叢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小影呆呆地坐在車裡,看著陳易消失的方向,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誘餌?
雖然聽起來不太好聽,但她明白,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杆,雙手緊緊握住。
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前方那片寂靜得可怕的小樹林。
小樹林中。
幾名身穿藍軍特戰服,臉上塗滿偽裝油彩的士兵。
正像雕塑一樣潛伏在各自的位置上。
他們是狼牙特戰旅,「紅細胞」特別行動組的成員。
而他們的狙擊手,正是苗狼。
此刻,苗狼正趴在一處精心選擇的狙擊陣地上。
身體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他的眼睛,一刻不離地貼在狙擊鏡上。
觀察著那輛突然停在林外的醫療車。
「狼哥,目標出現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觀察員壓抑的聲音。
「一輛鐵拳團的醫療車,車牌號核對無誤。」
「車上下來一個人,鑽進草叢了。」
「看到了。」
苗狼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得沒有溫度。
他通過高倍瞄準鏡,清楚地看到了那輛勇士車。
也看到了那個下車的年輕軍官。
只是……
「他好像是去……撒尿了?」
另一名隊員在頻道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確實,從他們的角度看。
陳易下車後鬼鬼祟祟地鑽進草叢,那動作像極了內急。
「管他去幹嘛!」
觀察員低聲說道。
「參謀長要的就是這個人!照片我看過,就是他!」
「車上還有一個,應該是女兵。我們要不要連車一起控制住?」
苗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輕輕地搭在扳機上。
按照計劃,他們在這裡埋伏,是為了敲掉鐵拳團的後勤運輸線。
並且全力抓捕一個叫陳易的軍醫。
「別衝動。」苗狼終於開口了。
「參謀長特意交代,這個人不簡單。」
「而且……」苗狼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停車的位置,剛好在我們火力的死角。」
「狼哥,你想多了吧?」
那名隊員忍不住笑了一聲。
「估計就是尿急,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停那兒了。」
苗狼沒有再爭辯。
但他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所有人保持警惕,注意觀察。」
「二號、三號,你們從側翼迂迴,準備控制車上剩下的人。」
「其他人,盯住那個鑽進草叢的傢伙。」
「記住,參謀長要活的。」
「是!」頻道里響起整齊劃一的回應。
兩名隊員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原來的位置。
如同兩隻狸貓,借著植被的掩護,朝著勇士車的側後方包抄過去。
林子裡,恢復了寂靜。
苗狼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那片晃動的草叢。
他很有耐心。
他相信,只要對方還是個人,就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當他們這些「狼」,把目光都聚焦在眼前的「羊」時。
另一頭披著羊皮的狼,已經悄然無聲地繞到了他們的身後。
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密林深處,一棵枝葉繁茂的巨樹上。
周偉像一隻蟄伏的獵豹,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他的身體用偽裝網完美覆蓋,只露出88式狙擊步槍的槍管。
黑洞洞的槍口,無聲地指向遠方那條唯一的土路。
那裡,停著一輛孤零零的勇士醫療車。
周偉的呼吸平穩悠長,心跳如同節拍器般精準。
作為狼牙的頂尖狙擊手。
他對自己的老夥計「88狙」有著近乎偏執的信任。
外界總有人詬病這把槍的精度。
甚至在某次反人質事件後,給它安上了個「反人質狙擊步槍」的爛梗。
但在周偉看來,那都是外行人的屁話。
槍是死的人是活的,環境、風速、射手狀態。
哪一個因素不比槍械本身的微小誤差影響更大?
他用這把槍,在八百米外精準命中過隨風搖擺的易拉罐。
此刻,他的目標不過是兩百米外的一個固定靶。
不,是兩個活靶。
一個已經鑽進了草叢,另一個,似乎還留在車裡。
周偉的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他調整著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地套在了駕駛室的車門上。
只要車上的人露頭,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一槍讓對方的頭盔冒出代表陣亡的彩煙。
至於那個鑽草叢的……苗狼他們會解決的。
他只需要守好這裡,做一個完美的終結者。
時間,在林間的寂靜中緩緩流淌。
周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所有的感官都鎖定在了那輛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