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端著藥,話音剛落。
李二牛這個剛剛還淚眼婆娑的漢子,竟然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他動作笨拙,卻透著決絕。
胡翠芳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他。
「二牛,你幹啥呀!傷還沒好利索呢!」
「翠芳,你別攔著。」
李二牛的嗓音沙啞得厲害。
「陳醫生,你救了我的命,又救了我母親……」
「這份恩情,我李二牛這輩子做牛做馬都還不完!」
他掙扎著,膝蓋就要往地上跪。
陳易眉頭一皺,一步上前,手掌看似輕飄飄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
李二牛那壯碩的身體,竟然就這麼被按回了床上,動彈不得。
李二牛懵了。
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卻感覺肩膀上壓著一座山。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
陳易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部隊及政府的關懷,是你用命換來的榮譽,是你應得的。」
他鬆開手,順勢幫李二牛掖了掖被角。
「你娘的病了,這次請了省里最好的專家會診,用上了新藥。」
「以後只要注意保養,按時吃藥,就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受罪。」
「至於你家裡的房子,那是地方政府的政策,跟你立功有直接關係。」
陳易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功勞撇得乾乾淨淨。
李二牛嘴唇哆嗦著,一個「謝」字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事情絕沒有陳易說的那麼簡單。
可這個年輕的中尉,似乎總能輕易地看穿他的心思。
又用最簡單的方式化解他那份沉重到無以復加的恩情。
看著李二牛還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陳易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促狹的笑意。
「對了,你小子也別太擔心。」
「啥?」
李二牛又是一愣。
陳易的目光在他和胡翠芳之間轉了一圈。
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語氣說道。
「你這次傷的是腎,但沒傷到根本。」
「我給你開的藥,加上後面針灸調理,保證你以後……生龍活虎。」
他特意在「生龍活虎」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李二牛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等他琢磨出味兒來的時候,那張黝黑的臉「騰」的一下。
紅得像豬肝一樣,熱氣直往腦門上竄。
旁邊的胡翠芳更是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別害臊了。」
陳易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攤開,裡面是長短不一的銀針。
「把上衣撩起來,我再給你扎幾針,鞏固一下。」
李二牛這下老實了,乖乖地掀起病號服,露出還纏著紗布的腰腹。
陳易捏起一根銀針,手指一捻。
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銀針便穩穩地刺入了穴位之中。
他的表情專注認真,與剛才那個開玩笑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幾針下去,李二二牛隻覺得一股暖流從腰間緩緩散開,說不出的舒服。
「好了,你們倆好好聊聊,我跟小影就先回去了。」
陳易收好銀針,拍了拍手。
「記住,別想太多,好好養傷才是正事。」
說完,他沖小影使了個眼色。
兩人轉身走出了病房,還體貼地把門給帶上了。
吉普車行駛在返回鐵拳團的路上。
陳易靠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
李二牛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一個圓滿的結局。
這讓他心情不錯。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鐵拳團那熟悉的紅色大門就出現在了視野里。
可越是靠近,陳易心裡的疑惑就越重。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以往這個時間,訓練場上應該是喊殺聲震天。
操場上滿是揮汗如雨的身影。
可現在,整個營區都像是睡著了一樣,死氣沉沉。
車子停在大門口,陳易跳下車,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門口的哨兵不見了。
站得筆直的「標兵」哨位上,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怎麼回事?」小影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有些緊張地問道。
陳易沒有回答,他快步走到崗亭前,朝著裡面張望。
桌子上,一張白紙被茶杯壓著,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
「全團緊急拉動,奔赴7號戰區,演習開始!」
落款是團部。
演習!
陳易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猛地掏出手機,按了下開機鍵。
黑色的屏幕毫無反應。
沒電了。
他這才想起來,這兩天在醫院忙活李二牛的事。
手機什麼時候自動關機的都不知道。
怪不得團里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
「壞了,出大事了。」陳易揉了揉眉心,只覺得一陣頭大。
全團都去演習了,就他一個,被落在了營地里。
這叫什麼事啊!
東南軍區,7號戰區。
廣袤的山林里,肅殺之氣瀰漫。
一年一度,代號「利刃」的紅藍對抗軍事演習,已經正式拉開序幕。
作為紅軍主力的鐵拳團,已經全員進入預定陣地。
構築工事,嚴陣以待。
而他們的對手,由狼牙特戰旅為核心組成的藍軍。
也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將利爪伸向了紅軍的腹地。
一處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臨時指揮中心裡。
屏幕上的數據流不斷閃爍,冰冷的電子音匯報著戰場態勢。
一個身形挺拔,肩扛上校軍銜的男人。
正背著手,站在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他正是狼牙特戰旅的參謀長,范天雷。
「報告,紅細胞小組就位。」一個戴著耳麥的通信兵起身報告。
范天雷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陳善明。」
「到!」一個冷靜沉穩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你們的任務,就是直插紅軍心臟。」
「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敲掉康雷的指揮部。」
范天雷的語氣不帶感情。
「斬首行動?」
「沒錯。」
范天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冷酷的笑意。
「我要讓康雷那個老狐狸,從一開始就變成瞎子和聾子。」
「明白!」
陳善明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
「保證完成任務!」
范天雷放下對講機,目光轉向了指揮中心角落裡一個沉默的身影。
那人一身吉利服,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只有一雙眼睛,像狼一樣,閃著幽冷的光。
紅細胞小組的王牌狙擊手,苗狼。
「苗狼。」
「到。」
苗狼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又冷又硬。
「給你一個特別任務。」
范天雷的手指,在電子沙盤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點了點。
那裡,是鐵拳團的後方留守處。
「帶你的人,滲透進去,給我抓一個人回來。記住,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