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所有人才注意到,在李二牛腹部傷口周圍。
幾根細如牛毛的金針正微微顫動著。
李教授俯下身,湊近了仔細觀察。
那幾根金針扎入的位置極為刁鑽,恰好避開了主要的血管與神經。
卻又精準地封鎖在傷口周圍的關鍵穴位上。
他行醫數十年,中西醫皆有涉獵,一眼就看出了這幾針的不凡。
「這針……是你扎的?」
「是我。」陳易言簡意賅。
他的注意力,始終沒有離開過李二牛。
「胡鬧!」
李教授身邊一個年輕的助理醫師忍不住低聲呵斥。
「這麼重的傷,怎麼能用中醫針灸?這是在耽誤搶救時間!」
李教授卻沒有理會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陳易一眼。
「你和我們一起進去。」
「什麼?」
助理醫師愣住了。
「李教授,這不合規矩……」
「我說,一起進去!」李教授的語氣不容置疑。
說罷,他轉身跟著飛速滾動的平車,向急診大樓內衝去。
陳易沒有絲毫猶豫,跳下車,緊隨其後。
手術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無影燈投下冰冷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李二牛已經完成了麻醉,靜靜地躺在手術台上。
胸口連接著各種監測生命體徵的導線。
陳易和李教授等人已經換好了藍色的無菌手術服。
X光片和CT掃描圖被掛在了觀片燈上。
李教授站在燈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腎臟……幾乎被完全刺穿了……」
「脾臟也有破裂,腹腔內大面積積血……」
「這種傷勢,在送來的路上就應該休剋死亡了才對。」
助理醫師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從片子上看,李二牛的傷勢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百倍。
李教授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不是應該,是肯定會死。」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易。
「是你的這幾針,鎖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年輕人,你……究竟是什麼人?」
「鐵拳團,軍醫,陳易。」陳易平靜地報出自己的身份。
這個身份讓眾人又是一愣。
軍醫?
軍隊裡的醫生,不也應該是西醫為主嗎?
「軍醫?」
那名助理醫師顯然還是有些不服氣。
「就算你的針灸術真的很神奇,暫時保住了他的命。」
「可這裡是外科手術室,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切除和修補手術。」
「恕我直言,中醫……會做外科手術嗎?」
李教授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些什麼。
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他想看看陳易會如何回答。
陳易的目光,從助理醫師的臉上掃過,平靜無波。
「誰告訴你中醫不會外科手術?」他淡淡地反問。
助理醫師一噎,「這……難道不是常識嗎?」
「常識?」
「你所謂的常識,不過是你的無知。」
「東漢末年,神醫華佗欲為曹操行開顱之術,取出風涎,這算不算外科?」
「《諸病源候論》中記載:『若妊娠三月以後,卒有病……剖腹出之』,這算不算剖腹產?」
「《劉涓子鬼遺方》中,詳細記述了清創等外科處理方法,這算不算外科?」
陳易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歷史感。
手術室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儀器「滴滴」的聲響。
助理醫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無言以對。
李教授的眼中,異彩連連。
「說得好!」李教授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讚許地看了陳易一眼,隨後神色一肅。
「準備手術!」
「根據CT結果,右腎損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七十,已經完全失去功能。」
「必須立刻進行切除,否則壞死的組織會引發全身性感染!」
「進行術前準備,我來主刀。」
李教授對著那名助理醫師下達了指令。
「是,老師!」
助理醫師迅速走到手術台邊,開始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
然而,李教授拿起手術刀的手,卻在無影燈下。
出現了極其輕微的的顫抖。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陳易的眼睛。
李教授的年紀畢竟大了。
常年的手術生涯,讓他的雙手早已不復當年的穩定。
這種高精度的切除手術,對主刀醫生的手部穩定性要求極高。
稍有偏差,就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大出血。
李教授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行……」
李教授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術刀,臉上滿是無奈。
「我的手……今天不聽使喚。」他看向助理醫師。
「小趙,立刻給神外的趙教授打電話,讓他馬上過來接替我!」
「老師……」
「趙教授今天在省里開會,根本不在醫院啊!」
「什麼?」李教授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病人危在旦夕,主刀醫生卻無法進行手術。
院內最頂尖的專家又遠水救不了近火。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生命,就這麼逝去嗎?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響了起來。
「我來吧。」陳易站在那裡,身姿挺拔,眼神堅定。
「陳易同志,」李教授皺起了眉頭,語氣嚴肅。
「這不是兒戲,這可是一條人命。」
雖然他無比欣賞陳易的針灸術,但這不代表他會同意讓一個中醫。
還是一個如此年輕的軍醫,來主導如此複雜的外科手術。
但是……李教授看著儀器上逐漸下降的各項數據……
不能再等了!
李教授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易。
「你有幾成把握?」
陳易的回答,依舊平靜。
「十成。」兩個字,擲地有聲。
李教授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所有的猶豫都已消失不見。
「好!」
「我相信你!」
他轉過身,對著助理醫師和護士們,下達了命令。
「所有人,聽他指揮!」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這台手術的主刀醫生!」
助理醫張大了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師!你瘋了!他……」
「閉嘴!」
李教授厲聲喝斷了他。
「這是命令!」
「如果出了任何問題,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手術室內,鴉雀無聲。
陳易對著李教授,微微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廢話,徑直走到了手術台的主刀位置。
他伸出手。
「手術刀。」
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手術室里,迴蕩。
手術刀入手,冰冷金屬質感,順著指尖,傳遞到陳易的神經末梢。
那是一種無比熟悉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