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的身影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
他緊握的拳頭,像一顆呼嘯而至的炮彈,直取陳易的面門。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精氣神。
是力量與速度的完美結合。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陳易卻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動作輕描淡寫。
就在拳風擦著他耳邊刮過的瞬間,陳易動了。
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彎曲,形如鷹嘴,啄向林銳的手腕。
不,不是手腕。
是右手背,中指與無名指指骨的交界處。
「啪!」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陳易的指尖精準無誤地點在了那個位置。
中泉穴。
林銳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尖銳的刺痛,從手背瞬間傳遍全身,最後狠狠地扎在他的胸口。
仿佛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
他引以為傲的恐怖力道,在這一瞬間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條右臂都麻了。
林銳踉蹌著向後急退,腳下發軟,險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用左手撐住膝蓋,胸膛劇烈地起伏。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前一秒還氣勢如虹的狼牙特種兵。
下一秒就被一個軍醫輕飄飄的一下,給打得差點摔倒?
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寂靜後,鐵拳團的陣營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
「臥槽!牛逼!」
「陳醫生威武!」
「看見沒!這就叫技術活!」
康雷臉上的肌肉都快笑爛了,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鄭大校。
那眼神仿佛在說:怎麼樣,我的人,夠勁吧!
鄭大校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林銳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陳易,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他不明白。
剛才那一下,力量並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柔。
可為什麼……
為什麼能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再來!」
林銳低吼一聲,不甘心讓他壓下了所有的疑惑。
他不信這個邪!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
右腿繃直如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一個兇狠的橫掃,直奔陳易的下盤。
這一腳,足以踢斷一棵碗口粗的樹。
陳易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只是向左側滑了一小步,就輕巧地躲開了這勢大力沉的一腳。
勁風吹動了他的衣角。
就在林銳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剎那。
陳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貼了上去。
他的手指再次探出,快如閃電。
這一次,點在了林銳的小腿外側。
膝眼下三寸,脛骨旁一指。
足三里穴。
「唔!」
林銳悶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胃部猛地翻湧上來。
酸水直衝喉嚨。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身體的力量再次被抽空。
陳易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欺身而上,一記看似平平無奇的直拳,輕輕印在了林銳的右肩上。
「砰。」聲音很悶。
林銳只覺得半邊肩膀瞬間失去了知覺,整條胳膊都麻木得不聽使喚。
他徹底懵了。
這個軍醫的力量明明不大。
可每一擊,都像是打在了他的命門上。
那種無力感,讓他幾欲抓狂。
「啊!」林銳拼命了。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用僅存的左手,瘋狂地向陳易攻去。
然而,他的所有攻擊,在陳易面前都顯得那麼笨拙。
陳易的身形飄忽不定,總能以最小的幅度,最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他的拳頭。
同時,陳易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點在他的身上。
每一次,都帶來一種全新的,讓他崩潰的痛苦體驗。
或酸,或麻,或脹,或痛。
林銳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人搏鬥。
他是在跟一把精準無比的手術刀搏鬥。
自己就是那個被攤開在手術台上的標本。
終於,在林銳又一次揮拳落空,露出破綻的瞬間。
陳易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胳膊。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
林銳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脫臼了。
劇痛襲來,林銳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可這還沒完。
陳易順勢下蹲,手掌扣住了他的右腳腳踝,輕輕一擰。
「咔嚓!」
又是一聲。
右腳踝,脫臼。
林銳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戰鬥,結束了。
全場,鴉雀無聲。
只剩下林銳粗重的喘息聲。
他躺在地上,雙眼失神地望著訓練場灰色的頂棚。
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
如此……莫名其妙。
陳易站在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依舊溫和。
「還要繼續嗎?」
林銳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輸了。」
說完,他用左手支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儘管渾身劇痛,但他依然保持著一個軍人最後的體面。
他看向主席台的方向,看向康雷,也看向鐵拳團的所有官兵。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開口。
「對不起。」
「是我太自大了。」
「我收回之前的話,我不該小看任何一支兄弟部隊。」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訓練場。
鐵拳團的官兵們,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肅然起敬。
他們可以嘲笑一個失敗的對手。
但他們尊重一個敢於承認錯誤的勇士。
林銳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陳易身上。
此刻,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絲毫的輕視,只剩下濃厚的探究。
「你的格鬥術,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我輸得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眼神里燃起新的戰意。
「不過,格鬥只是軍人技能的一部分。」
「我……想見識一下你其他的本事。」
「比如,匕首。」
「或者,射擊。」
林銳的話音剛落。
整個訓練場,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剛剛還為林銳的風度而敬佩的鐵拳團官兵們。
此刻,全都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了敬佩,也沒有了敵意。
只有一種……
深切的,無法言喻的同情。
就像在看一個主動把頭伸向鍘刀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