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地方?」
西王母眉頭緊鎖。
「對!」
梓銘用力點頭,眼中還殘留著後怕,
「那地方光怪陸離,街道、房屋都扭曲怪異,色彩鮮艷得嚇人。最可怕的是,天上出現了好多尊巨大的神明虛影!氣息恐怖無比!慈航真人、巨靈神他們試圖反抗,結果……結果全都被那些虛影輕易打回來了!我們就像……就像被困在了一個怎麼也逃不出去的噩夢裡,被反覆……戲弄。」
她斟酌了一下,用了戲弄這個詞,因為那些虛影似乎並無殺意,只是單純地打飛他們。
西王母越聽神色越是凝重。
能無聲無息地將這麼多神明的神魂意識拉入一個幻境,並能幻化出連他們都無法抗衡、氣息逼真的神明虛影……這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對方的實力,恐怕深不可測!
更讓她心驚的是,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抓走了眾神,卻又完好無損地放回來,如同貓戲老鼠般戲弄一番?
這簡直是對崑崙、對她西王母的極大挑釁!
「可有什麼線索?比如特殊的氣息殘留、法術波動?或者有沒有誰看清了施術者的樣貌?」
西王母追問,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寒意。
若真有如此強敵潛伏在側,必須儘快查明!
梓銘再次搖頭,小臉皺成一團:
「沒有……什麼都沒有。就像一場集體做的噩夢,醒來後除了疲憊和記憶,什麼都沒留下。硬要說線索……」
她遲疑了一下,
「就是感覺……那個地方,那些虛影,雖然可怕,但好像……並不帶著純粹的惡意,更像是一種……惡作劇?奴婢也說不清。」
把崑崙眾神當玩具一樣耍弄一夜,這能叫惡作劇?
這分明是羞辱!
「走!帶本宮去看看眾神情況!」
西王母不再猶豫,一揮袖,當先朝外走去。無論對方是誰,有何目的,她都必須親自查探清楚。
「是!」 梓銘連忙跟上。
兩人很快來到了崑崙山巔一處用於集會、演武的寬闊白玉廣場。眼前的景象讓西王母心頭一沉。
只見平日裡精神抖擻、仙風道骨的崑崙眾神,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廣場上,或靠或臥,一個個眼神渙散,面容憔悴,仙光黯淡,仿佛經歷了一場耗盡心力的大戰。
呻吟聲、嘆息聲此起彼伏。
「怎會如此……」
西王母快步走到躺得最靠外、正被兩位神女攙扶著坐起的慈航道人身邊。
只見這位以清淨慈悲著稱的真人,此刻道冠歪斜,衣袍沾塵,臉色發白,氣息萎靡,哪還有平日裡的飄逸出塵?
「慈航,你感覺如何?」
西王母蹲下身,關切地問道,同時渡過去一絲精純的仙元,助他穩定心神。
慈航道人勉強睜開眼,看到是西王母,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沙啞:
「娘娘……貧道無事,只是……心神損耗過度。昨夜……昨夜不知被哪個詭異的存在,拉入一個幻境,被一個奇奇怪怪、狼首人身的巨神虛影……反覆拍打了一晚上。好累啊……」
說到最後,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娘娘,慈航真人昨晚是被打得最慘的那一個。」
旁邊一位靠著石柱喘息的火部神將忍不住插嘴道,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的表情。
「是啊,」
另一位水部神女揉著酸痛的胳膊接口,
「我們基本每個人都被那些虛影打中了一百多下,就慈航真人……唉,他一個人怕是挨了不下千下。」
「對,感覺那些虛影好像特別關照慈航真人,可能是他哪裡惹到那個幕後黑手了吧?我們其他人感覺更像是被無辜牽連進去的。」 又有一位星君小聲補充。
眾神你一言我一語,雖然疲憊,但言語間對慈航道人昨晚的遭遇都充滿了同情,甚至有點慶幸自己不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
西王母聽得面色變幻不定。
針對性攻擊?戲耍眾神?
這到底是誰幹的?目的何在?
她心中疑雲密布,殺意與警惕同時升騰。
能如此輕易地將崑崙眾神玩弄於股掌之間,其實力恐怕遠超她的預估。
就在西王母沉思,廣場上一片愁雲慘澹、哀鴻遍野之際,一個爽朗歡快、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聲音,從廣場入口處傳了過來:
「人皮人骨真是好~煉出的寶貝真不少~大家早上好啊~!」
這熟悉的、帶著詭異歌謠調子的問候,讓在場所有神明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齊刷刷地扭頭望去。
只見李葬穿著一身扎眼的猩紅長袍,臉上覆蓋著那副標誌性的銅錢面罩,正邁著輕快的步子,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燦爛笑容,朝著廣場這邊走來。
他仿佛完全沒察覺到現場凝重的氣氛,甚至還好奇地左右張望了一下。
當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形容憔悴的眾神時,猩紅的眼眸在銅錢孔洞後眨了眨,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喲?諸位這是怎麼了?集體……晨練過度?還是昨晚沒休息好?」
他走到近前,甚至還蹲下身,仔細打量了一下離他最近的、看起來最慘的慈航道人,嘖嘖兩聲,
「慈航真人,您這氣色……昨晚做噩夢了?瞧這黑眼圈,嘖嘖。」
西王母看著李葬那副無辜又熱心的模樣,心中疑竇叢生。
昨夜之事如此詭異,偏偏這位來歷神秘、手段通天的恩人此刻出現,還這般神態……但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李葬於崑崙有復活眾神之大恩,且一直與他們在一起,似乎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做這種事。
更何況,他若真有如此詭譎莫測、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手段,又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她將疑慮壓下,面色凝重地對李葬說道:
「李……道友,你來得正好。昨夜崑崙又生變故,有未知強敵潛入,以詭異手段將眾神拉入幻境,戲弄折磨了一夜。慈航他們……便是因此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