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胡言亂語什麼?」慈航道人眉頭緊鎖,捻動手中的玉淨瓶。
「難道是某位精通幻術的大能,製造了這片幻境困住我等?」有神明猜測。
「不可能吧,」
另一位神明反駁,同時展示著手中那株被注入神力後生機煥發的小草,
「誰能製造出如此龐大、且能讓我們神力正常運轉的幻境?這幻境也未免太真實了。」
「……」
「為什麼我說實話的時候,你們總是不願意相信呢?」
那詭異的主持人聲音似乎變得有些不耐煩了。
與此同時,阿努比斯的虛影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巨大的狼眸中幽光一閃,緩緩抬起了那足以衡量靈魂善惡的天平。
「大家不必驚慌!」
慈航道人越眾而出,寶相莊嚴,聲音清越,試圖穩定人心,
「此物定然是幻象所化!貧道以修為擔保,這絕對是假的!我等只需謹守心神,合力破之……」
砰咚——!!!
慈航道人話音未落,那巨大的阿努比斯虛影似乎被她的擔保激怒,猛地揮動另一隻空閒的巨掌,以與其體型不符的迅捷速度,一巴掌拍了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慈航道人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整個人就被那隻虛幻卻又仿佛蘊含實質力量的巨掌,如同拍釘子一般,硬生生拍進了腳下那彩色方格地磚之中,只留下一個深坑和隱約可見的道冠邊緣。
眾神:「!!!」
現場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才有神明咽了口唾沫,艱難道:「這……這是真的攻擊?」
「可能……是比較真實的幻境攻擊?作用於精神?」另一位神明語氣也不那麼確定了。
「如果真是幻境,那這幻境的真實感和殺傷力也太離譜了……」有神女看著那深坑,心有餘悸。
崑崙眾神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好不容易才從克蘇魯眷屬的襲擊中死裡逃生,被那位神秘的紅袍恩人復活,結果一覺醒來,又莫名其妙地落入這麼一個詭異離奇、真假難辨的遊樂園?
這叫什麼事啊!
「地獄之神塔納托斯!懲戒之神埃特!善良之神阿格萊亞!海神波塞冬!戰神阿瑞斯!詭計之神洛基!……」
那詭異的主持人聲音並未停歇,反而像是打開了某個名冊,開始一連串地報出令人心悸的神名。
隨著每一個名字被念出,灰濛濛的天空中便相應凝聚出一尊尊龐大、威嚴、散發著恐怖神威的虛影!
希臘的、北歐的、埃及的……不同神系、不同神職的強大神明虛影接連顯現,它們或猙獰、或威嚴、或詭譎,如同眾神降臨般俯瞰著下方渺小的崑崙眾神,帶來的壓迫感層層疊加,幾乎令人窒息。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崑崙神明們,此刻眼中也難免流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懼。
這些虛影的氣息太逼真了,那種屬於不同神系至高存在的獨特威壓,絕非尋常幻術能夠模擬。
迦藍躲在一位相熟的神女身後,小臉發白,緊張地看著天空中那越來越多、越來越駭人的神明虛影。
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這一切發生得太突兀、太詭異了。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那個總是帶著詭異笑容、行事莫測的紅袍身影。
「難道是……李葬?」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難以遏制。
她壯著膽子,開始在神色惶惶的眾神中四處張望,目光仔細搜尋。
終於,在人群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瞥見了一個倚靠在扭曲牆邊的、熟悉的猩紅色身影!那身紅袍,還有臉上那副標誌性的銅錢面罩!
迦藍心中一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害怕,連忙從神女身後擠出,快步朝著那個角落跑去。
「李葬?是你嗎?李葬?」迦藍跑到那紅袍身影旁邊,小聲呼喚,同時伸手想去輕輕拉對方的袖子。
然而,她的詢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紅袍身影靜靜地靠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逼真的雕塑。
迦藍心中疑惑更甚,手上微微用力,輕輕晃了晃對方的胳膊。
就在她手指觸碰到紅袍袖子的瞬間。
哐當!
一聲清脆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那顆戴著銅錢面罩的頭顱,竟如同沒有連接好一般,順著她拉扯的方向,緩緩地、歪斜地從脖頸上滑落,「咚」地一聲掉在了地上,甚至還彈跳了兩下。
緊接著,失去了頭顱的脖頸斷口處,仿佛打開了壓力的閥門,滾燙的、猩紅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劈頭蓋臉,瞬間將猝不及防的迦藍澆了個透心涼!
溫熱的、帶著鐵鏽腥味的液體糊了她滿臉滿身,那鮮艷刺目的紅色在她淡藍色的古袍上迅速暈染開來。
迦藍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看著地上那顆滾落的面具頭顱,又低頭看看自己滿身的鮮血,足足過了兩三秒。
「啊——!!!!!」
一聲尖銳到幾乎撕裂喉嚨、充滿了極致恐懼與崩潰的慘叫聲,猛地從迦藍口中爆發出來,響徹了整個詭異的遊樂園空間。
這叫聲是如此悽厲,以至於周圍正在驚疑不定地討論著天空那些神明虛影的眾神都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來。
就在這時,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具無頭的紅袍屍體並沒有倒下,反而搖搖晃晃地站直了。
而從脖子的斷口處,一道半透明、扭曲的、同樣穿著紅袍的虛影,如同煙霧般緩緩飄了出來。那虛影的面部模糊不清,卻發出幽幽的、拖長了調子的呼喚,朝著渾身浴血、僵立當場的迦藍緩緩飄近:
「迦藍~~迦藍~~~我死得好慘啊~~~迦藍~~~你來陪我吧~~~」
那聲音飄忽不定,帶著無盡的怨念與寒意,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啊——!!!」
迦藍的慘叫聲再次拔高了一個八度,她想要後退,雙腳卻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恐怖的紅袍虛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淹沒頭頂,讓她幾乎窒息。她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喉嚨乾澀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