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光芒越發明亮,純粹、聖潔,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規則本身,帶著一種不容抗拒、不可違逆的偉力。
蘊含著聖約這一古老誓約的法則力量,強行介入、覆蓋、修正著現實。
光芒首先將戰場中央,那正準備大幹一場、嘴角瘋狂上揚的李葬徹底吞沒。
他猩紅的長袍、詭異的銅錢面罩、以及周身正在瘋狂攀升、幾乎要衝破主神壁壘觸及至高神境的恐怖精神力波動,在這純粹的聖潔白光面前,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瞬間變得模糊、淡化。
幾乎在同一瞬間,兩道稍弱一些、但同根同源的白色光束,如同精準制導般,無視了拉布下的熾熱屏障、無視了梵天與毗濕奴的神威、無視了混亂戰場的空間阻隔,驟然降臨在天神廟神國的邊緣。
分別籠罩了正在焦急尋找李葬蹤跡、與【夜幕】小隊匯合的夏思萌,以及同樣在戰場外圍、試圖理清混亂局勢的林七夜。
「這是……?!」
夏思萌熔金色的鳳眸中閃過一絲驚愕,她周身燃燒的鳳凰神炎在這白光面前竟無法灼燒分毫,反而如同被溫水包裹,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牢牢鎖定。
林七夜則眉頭緊鎖,他試圖催動【星夜舞者】與【至暗神墟】以及體內種種力量,卻發現自身力量在這白光下如同泥牛入海,完全無法調動。
未等他們做出更多反應,白色的光芒驟然收縮、坍縮成一個光點,隨即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一同消失的,還有李葬、夏思萌、林七夜三人的身影。
原本李葬懸浮的位置,只剩下被至高神戰鬥餘波攪動的混亂能量亂流。
夏思萌和林七夜所在之處,也只留下些許未散的神力漣漪。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原本殺聲震天、神力對撞的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拉、梵天、毗濕奴三位至高神,以及賽特、因陀羅、荷魯斯等主神,甚至包括那兩個真假洛基和索爾,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白光消失的地方。
人呢?
那個散發著恐怖魔氣、口出狂言的瘋子呢?
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神力殘留,仿佛被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直接從這片天地間抹去了一般。
「聖約的氣息……」
拉那恢弘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與不確定,他身後的曜日光芒微微搖曳,
「是那位?他不是死了嗎?」
一時間,眾神驚疑不定,原本因李葬出現而暫時停滯的廝殺,也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顯得有些微妙。
而在遠離這片神戰中心、位於迷霧世界某處不起眼的荒島之上。
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鹹濕的海風帶著迷霧特有的陰冷氣息。
克洛伊身著樸素白裙、銀髮如瀑,靜靜地站在島邊一塊突出的黑色岩石上。
她清澈如水晶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看到了那片戰場中央白光消散的一幕。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呼……」 她低聲自語,聲音如同風鈴般清脆,卻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決絕,「也算是……救了他一命了。」
與此同時,大夏境內,某處被重重禁制與古老陣法籠罩的絕密禁地深處。
這裡沒有光線,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寂靜與仿佛凝固的時間。
六道模糊的、仿佛由最純粹能量構成的虛影,呈環形盤坐在虛無之中。
就在李葬被白光傳送走的瞬間,這六道仿佛亘古未動的虛影,同時猛地睜開了眼睛。
光芒中,齊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為首的那道最為凝實的虛影,緩緩轉動目光,仿佛穿透了禁地的壁壘,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望向南方。
一聲悠長、沉重、充滿了無奈與認命般的嘆息,在這片絕對寂靜的空間中迴蕩:
「他……過去了……」
其餘五道虛影沉默著,光芒明滅不定,仿佛在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最終,所有光芒緩緩黯淡下去,虛影重新歸於沉寂,仿佛從未甦醒。只有那聲嘆息的餘韻,久久不散。
……
時間與空間的亂流仿佛只持續了一瞬,又仿佛過去了千年。
當李葬的感知重新回歸正常,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時,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塵土飛揚的鄉間土路上。
刺目的白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顯昏黃的天空,以及空氣中瀰漫的、與現代社會截然不同的氣息。
他呆愣在原地,銅錢面罩下的猩紅眼眸眨了眨,有些茫然地轉動脖頸,打量著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由黃土夯築或茅草覆蓋的簡陋土房,雜亂卻有序地坐落在道路兩旁。
房屋的樣式古樸而原始,沒有任何現代文明的痕跡。
遠處有連綿的丘陵和稀疏的樹林,天空是那種未被工業污染過的、帶著淡淡灰藍色的澄澈。
道路上,行人稀疏。
他們大多穿著粗糙的麻布或葛布製成的衣服,顏色單調,樣式簡單,甚至有些破舊。
男人們大多用布巾包頭,女人們則梳著簡單的髮髻。
他們或肩扛著綑紮好的柴禾,或背著竹簍,裡面裝著些穀物、野菜,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以及對陌生環境的警惕。
偶爾有牛車吱呀呀地駛過,木質車輪碾過不平的土路,揚起陣陣灰塵。
「奶奶的!」
李葬猛地回過神,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荒誕感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濃濃的怨念,
「那個****把道爺送到這裡來的?!」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材質特殊、顏色扎眼的猩紅長袍,又摸了摸臉上冰冷的銅錢面罩。
再結合剛才傳送前,腦海中最後響起的、那句縹緲卻清晰的「天神戰啟~聖約應時~」,以及這完全陌生的、充滿古意的環境……
李葬的腦子轉得飛快,幾乎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