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潰堤,洪水降臨
宗澤在吳曄的建議下,早就制定好了許多應急的方法。
其中通知遠處災情的消息,用各種響器就是其中一種方法。
遠處的響器帶著特殊的震動,告知城內的人,恩州堤決口了。
沒錯,就算在恩州發動這麼多人去修築河堤的情況下,恩州堤依然決口。
這可以說明,以前三大姓,或者說前任主官在修築恩州堤的時候,到底有多水。
宗澤來到河北之後,雖然也針對脆弱的堤壩進行修補,可是根子上的問題,卻絕不是外圍的縫縫補補能彌補。
當橫堤潰口,恩州堤的短板馬上暴露出來。
但好在,恩州堤目前只是決口,不是潰堤。
「你們還有半天時間,半天后,撤離……」
吳曄給身邊人下了命令,恩州內,一部分維持秩序的衙役和被徵調的地方軍,也跟神霄的道士一般,稱為逆行者。
這些人雖然從未有過為百姓服務的想法,可是軍令如山,也不得不做。
有了他們的加入,許多孤寡老人,都被推上來。
腿腳不便的,還有身患疾病的。
吳曄下了死命令,如果敢漠視生人,見死不救,事後必然處罰。
到最後,他也不站在那裡指揮了,而是親自下場。
「師父,該找的都找了!」
城南歷經半天的遷徙,雖然也還混亂,但總算已經安靜了許多。
幾乎家家戶戶的大門,都被打開。
弟子們已經搜查完畢。
不過當弟子回報的時候,吳曄卻指著一個方向,說:
「那裡有,找一找地窖!」
他斬釘截鐵的樣子,惹得弟子一愣,不過在過一會之後,他們果然在地窖里找到一個瑟瑟發抖的孩子。
「師父,真有……」
弟子們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吳曄卻沉默下來。
人在危急時刻,腎上腺素是會爆發的。
吳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腎上腺素爆發了,還是其他?
至少在此時此刻,他的「望炁」的功夫,又進化了。
在吳曄目光所及之處,一道道微弱的炁,就像黑暗裡的燈火,清晰可見。
以前他雖然能夠望炁,但大抵只能看到眼前人的炁。
可是如今的吳曄,已經能看到很遠很遠之時,別人的氣息。
吳曄沒有廢話,精準命令弟子,去往氣息所在之處,基本都能找到一個藏起來的活人。
這些人大多數是無家可歸的孩子,他們沒有渠道知道發生了什麼,卻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找到地方藏起來。
神霄道的弟子,將他們送上吳曄的馬車,一車一車,朝著高處運過去。
就當他們想要探索更遠的地方之時,當!
這次是非常急促的聲音,響徹天空。
恩州堤,決堤了……
吳曄和在場的弟子,神色大變,他揮手,眾人馬上轉身,朝著高處去。
「太快了!」
吳曄一邊跑,一邊朝著恩州堤的方向去,他有些震驚於恩州堤決堤的速度,已經超過了他的想像。
果然大自然,從不會真的按照你的劇本走。
黃河潰堤的消息,讓整座恩州都沸騰起來,老百姓們站在高處,不敢置信。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了,河水真的下來了。
半個時辰後,恩州許多百姓,水已經漫過膝蓋,逐漸漫過胸口。
他們看到自己原來生活的地方,在奔騰的河水中,淹沒。
那些城南,或者原來在泄洪區的百姓,突然後怕起來。
那是他們的家,也是原來居住的地方。
如果他們不是因為各種理由離開原地,他們已經被淹沒在這片洪水中。
而哄著他們,帶著他們走出災劫的,是那群人。
老百姓們看到的,是從遠處,從洪水中奔襲回來的道士。
他們並不仙風道骨,相反雨水和洪水,讓他們身上的道袍濕漉漉,皺巴巴地貼在身體上,顯得凌亂和狼狽。
但是此時,那些站在高處的百姓們,卻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人,從遠處歸來。
恩州民風彪悍,也意味著這裡的百姓,恩怨分明。
當看到有個道長一個腳滑,差點落在水裡的時候。
有人大吼:「愣著幹嘛,救人……」
岸上的男人,手忙腳亂,有人去找木棍,有人去找繩索。
有人拿起一根竹竿,精準攔住落水的道人。
「道長,抓住,我們幫你……」
一場救贖和反救贖的畫面,在恩州上演。
「師父……」
道士被救起來,瞬間回頭,想起落在自己身後的吳曄。
「那是……」
人們在斜後方的位置,看到了跟河水在做爭鬥的吳曄,他騎著一匹馬,繞著河水不及之處,朝著高處飛馳而來。
吳曄仿佛身後也長了眼睛,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不過河水沖刷的速度,遠遠勝過馬匹的極限。
眼看著,河水瞬間將他和馬匹吞噬,在場的人群傳來陣陣驚呼。
但就在此時此刻,吳曄最後的腎上腺素爆發,他借用身下的馬匹,朝著遠處跳去。
瞬間,被香火薰習的身體,迅速爆發出不屬於人類的爆發力。
吳曄生生朝著河岸的方向,跳出去五米多遠。
這五米的距離,恰好是生死的距離。
人們眼睜睜地看著河水吞沒馬匹,吳曄卻一躍而下,落在高處。
那瞬間的爆發力,看呆了所有人。
「神仙,神仙……」
「有神仙……」
人們經歷了短暫的沉默,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那是吳曄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露出不屬於凡人的力量。
「神仙!神仙!」
「道長是神仙下凡!」
「我看到他了,他真的飛起來了!」
那些聲音從高處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某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吳曄抬起頭,看到那些站在高處的百姓們,正朝著他的方向呼喊。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他磕頭。
吳曄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澆透全身,任由那些歡呼和跪拜像潮水一樣湧來。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清晰的力量,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自己的身體內部湧起。
香火。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如果說以前他吸收香火,像是用一根細管慢慢地吸,那麼此刻,就像是有人把那個細管換成了一根碗口粗的管子,源源不斷地往他體內灌注。
那些百姓的呼喊、跪拜、感激、崇敬,所有這些情緒匯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沖入他的身體,沖刷著他的經脈、骨骼、五臟六腑。
他感覺到自己原本已經有些疲憊的身軀正在迅速恢復。那種恢復不是簡單的「力氣回來了」,
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髓里透出來的暖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因為白血病而變得脆弱、幾乎要停止造血的骨髓,正在這股暖流的包裹下,重新開始萌發出微弱的生機。
他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瞬間被強化了好幾倍。
肉身的強化,只是最表面的功夫。
真正困擾吳曄的,是身體最為細微的改變。
白血病為什麼難治,因為它本質上,就是身體最為根本的,道教被稱之為元氣,血氣的根源,骨髓出了問題。
哪怕是從玄學角度去說,吳曄也是個病入膏肓的必死之人。
在不更換骨髓的情況下,想要解決他身上的毛病。
哪怕他擁有一個類似系統的能力,也只能潛移默化地利用香火的力量,去改造自己的身體。
如今,他吸收的香火量,終於到了給他逆天改命的臨界點。
雖然暫時還沒有突破那個能讓他徹底治好白血病的關口,可是吳曄明白,這不遠了。
不是在汴梁城那種,雖然每天都有大量香火進展,卻看不到身體改變的遙遙無期。
在災劫中,百姓們真心實意的崇拜和感恩,就是質量最高的香火。
吳曄作為神霄道和這次抗災的主持人,自然而然分走了最多的香火。
只是他沒來得及去慢慢感受身體的變化,岳飛已經從遠處跑過來。
「師傅!」
岳飛望向吳曄的目光,也有毫不掩飾的崇拜。
但他很快收斂自己的表情,告知吳曄堤壩上的消息。
「從堤壩那邊傳來的消息,恩州堤已經徹底決堤了,不過師父讓人修得內堤,攔住了一部分的水……」
岳飛從堤壩來,眼中還帶有一絲慶幸。
師徒二人默默回頭,看著身後奔流的洪水,沉默了。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吳曄臨時修築的幾個內堤,這洪水的規模,遠不止於此。
或者說,如果沒有那幾個內堤的話,大概吳曄和他的弟子們,也無法逃離這場洪水。
「走,安排人去更高的地方去!」
吳曄馬上讓岳飛去安排疏散事宜,真正的危險,其實還沒過去。
這黃河決堤,決掉的,僅僅是恩州河段很小的一部分,可是隨著河水的沖刷,會有更多河段的河堤潰堤。
接下來,他們要面臨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恩州這邊和恩州河堤的聯繫,也會斷掉。
而且,恩州城內,同樣會有一部分,變成澤國。
這才是,政和七年這場大水,會造成數百萬人受災,百萬人傷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