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心情其實一直都挺好。
本來都可算是死物,如今還能在後世子孫面前神氣威風一把,那人間第一位成仙的魔帝,有此殊榮否?
至於結局對始皇而言算是什麼,始皇也根本不在意,對他和更多大幹王朝的修士而言,在極為遙遠的過去,那已經是他們的結局,又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甚至說因為楚寧,始皇看到了更多,知道了太多太多他都不曾了解到的一切,走出地宮,走出天地,看到自己追求一生的桎梏,這本身就是對他自身遺憾的彌補,更談何未來他也可能走出成仙之路。
男人笑著,摟著楚寧的肩膀就是往外走出,彼時大幹王朝境內早已不是原本枯朽破敗的死寂之像,而是翠木叢生,一望無垠的生機勃勃。
如若不是這漆黑天色和天空之上那永不挪動的血色圓月,倒是和九天十地都沒有太多的差距了啊!
二人一併出宮,沿途之人無不震驚,投入艷羨目光,楚寧竟與陛下勾肩搭背,關係竟如此交好!
不少王朝大將看著都是心痛不已,想他們為陛下血戰無數歲月,都不曾得到如此殊榮,這青洲王當真是好大福分,看著那張臉又是覺得面目可憎起來了!
但給他們,他們未必真的敢,太長的歲月,對於自家的帝王的敬重早已是刻在了骨子裡,就是讓李通古上去,他恐怕都受不住,於是諸多將領紛紛在背後嘲諷楚寧沒見過世面,不識大帝真面目,不然他敢如此僭越?
「嘁,小人之舉,仰仗自己與陛下的交情而且!」
「對對對,這是僭越,僭越禮制,竟真敢如此,當真不怕被天道扣上一個不敬大帝的帽子麼,他還真敢與陛下如此!」
「快記下此事,回頭傳達青洲王妃,我們治不了楚寧,自然有人能治的了他!」
「誒好計謀.......」
在無數人羨慕嫉妒的眼光之下,二人出宮巡查,可顯然楚寧的內心根本不像他們所說的那般強大,他也是額頭冒汗,壓力大到爆缸!
「陛下......這裡人實在太多,陛下如此,恐讓外人覺得不妥當.......」
始皇疑惑轉頭,眼神中露出一絲凝重。
「青洲王莫非真有那等癖好.......」
楚寧滿頭問號:「???」
男子鬆開手,退後了半步:「先前你與凌霄交手,我都有見到,開戰之時,凌霄說你有那般癖好.......」
而顯然對這種事情諱莫如深的始皇,對勾肩搭背的舉動明顯就有了懷疑,尤其是現在楚寧還有點臉紅,怕不是真的有那種徵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青洲王有這般愛好倒也算是情理之中。」
可他還是提醒了一句:「可王妃對你仍是不薄,還是莫要辜負了她。」
楚寧已經不知道說點什麼了,所以這說法到底是從哪傳來的,從九天十地那會就有這說法!
他沒解釋,越是解釋越黑,急忙拱手:「陛下還是說正事吧!」
方才壓力還是太大了點,有點遭不住,說正事還能讓他放鬆一些。
而見楚寧如此,男子倒是也沒過多打趣,而是把孟通天先前提出的問題搬了出來。
「其實他問朕,算是問錯了人,知曉仙源內幕之事,更清楚的應當是洛神。」
「也唯獨洛神與天工算是人間名副其實的天人,甚至是天人之中的至高,而朕不過是人間極致,不曾走出那層壁壘,也不曾見證過外界的天地,如何又能有什麼回答?」
他雖因楚寧,了解了許許多多有關仙域之事,卻也只能說不夠了解。
首先就是那個仙源,始皇就親自剖析過,一顆仙源究竟要以何等手段,才能將其創造而出?
煉化既能得到修為,得到一段不低的大道道行,就算是讓始皇按照路子去復刻,恐怕也復刻不出來,那東西是更高力量更高緯度的知識才能帶來的。
像是一桶水,修行就等於是往水桶里灌水,水灌滿了,就是修行的圓滿。
而破境,就等同於以水桶里的水,將水桶拖寬,讓水桶變得更大。
修行是往水裡不斷的灌水,而仙源煉化等同於直接把水給你塞進來,可偏偏什麼後果都沒有,這種不可理解不可觸碰的存在,恰恰是始皇未能見到仙帝之上風光的限制所在。
所以對於孟依然,他是沒有任何思路以及辦法的,只是本能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尋常人撐不起那麼多的水,早就爆掉了。
而楚寧顯然對此了解,但思索片刻之後,給出了和始皇相同的判斷。
「要麼是師叔在修行途中,因一些不可抗力的原因丟掉了本源,導致沒能作用到自己身上,要麼就是修為被其他人竊取。」
「煩勞陛下傳信孟前輩,便說可以盯緊師叔修行動向,看看是否有這種情況發生。」
男子微微一笑,表示可以,但又是提出一個問題:「若是因她自身問題,便是煉化了這些得來不易的資源,亦沒辦法達到你的期待,你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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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笑著表示對孟依然根本沒有期待。
「打個比方,就我個人而言,是會以自身向外界劃分遠近親疏的。」
「先有關係上的遠近,才有利益上的遠近,師叔在我看來屬於第一個範疇之內的,那麼既然屬於第一個範疇,就不談對我是否能帶來利益。」
「你判斷兩種遠近所依賴的是什麼?」
「首先是我個人的人心,我會更偏向於更親近於我的人,首先是我師尊,其後是其他人的順位,包括孟前輩、師叔、宗門長老、自己宗門的修士,自己天玄大陸天下的修士,自己王朝的修士人族、妖族修士。」
「其次便是這種資源的特殊性,它對修士並無要求,不論資質都可晉升。」
「兼具這二者的共性,我肯定會先選第一類人,在資源得到滿足我自身,以及這個順位的前提下,才會去選擇第二類,能為我創造利益的人。」
「就算打起來,至少自家人以這個順序站在我身邊,那就足夠了。」
始皇聽著這番話,笑著又拋出一個問題:「如果後者所能帶來的利益比前者更大,又當如何呢?」
很簡單的一個博弈論,甚至都不算什麼問心,單純就是問問,而楚寧回答的也很輕鬆:「那我就認栽,然後想著怎麼把前者帶的更高,我既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資本,僅此而已。」
始皇大笑著拍了拍楚寧肩膀,道出一句果真年少輕狂,講話就是半點不談及後果只看自己心意如何。
不過修士,大抵也是如此,能不看其他人臉色誰也不會去看,都想其他人看自己臉色,逍遙暢快,隨心所欲,亦是一種修行的真相。
「只是如此私心,到底不利於統領王朝,到底不利於作為一個君王,君王,或者說大帝,當具公心,像是一桿秤,會講公私齊平。」
而楚寧也仍然是不講道理的表示,所謂公心對比私心,在他這裡可以說一文不值。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所以我會覺得姜望川是一個可以拉攏的人,也願意和他一同共事,甚至說是欣賞。」
「因為有私心的人,才算是自己,我本身就是一個極度私心膨脹的人,只能說我不反對身具絕對公心,一如文聖那般的人物,卻也只會敬仰和崇拜,但不會去做。」
「無私大義的人,鑄就我們的骨子裡的魂,讓人的心裡有了氣節,分的出善惡,分的出曲直。」
「而我這種人,造就千千萬萬個不同的自己,則讓天地有了顏色,變得五顏六色,或小善或小惡,都是這天地運行的軌跡和方向,從沒有真正的對錯可言。」
始皇聽完這番話分析片刻,覺得還是很有道理,人心的不同,才能鑄就天地的不同,可男子只是笑著看著楚寧,沒問出那句妖帝傳承之中龍君曾問出的究竟公私。
有些私心,只是楚寧自己看來如此,可早已是外人眼中的公心,甚至是天道眼中的公心,否則他就不可能打破天命只限於一人的絕對局限所在,天的認可,就是公,至於楚寧舉動的公私,就顯得無關緊要,只管憑著楚寧的感覺來,怎麼都會是公的。
「那好,那之後我會在傳信之中註明,讓孟國師儘可能勸慰著些你那位師叔,也別讓人家覺得你非要人家做成什麼,人家可不像你,能抗壓,甚至越是壓制反彈的就越是厲害。」
楚寧補充道:「最好還是讓我師尊去親自勸導一番,這樣更穩妥。」
始皇笑著表示可以,這都不算什麼問題,隨即二人停在一處宮外城牆之處,是過往蒼王城破敗的城牆,尋了一處涼亭便是落座。
「你既對你那位師叔沒什麼要求,想必她也不會有什麼壓力,能碰到你這樣的師侄,倒是她福分不淺了。」
「這段時間,我研究了你送來的兩脈無上層次之上的太初法門,深有所感,有無興趣聽聽我對此道的分析,不過能不能幫到你,就不太清楚了。」
楚寧微愣,抬起頭來,竟還有發現?
男子無奈嘆息道:「莫要太瞧不起真正的帝境修士了,你當你見過一些大帝的屍骸,大帝就是你可以無視的了?無非是你所接觸之人層次過高,讓你有了這種幻覺而且。」
「從古至今,每每都是一個時代,出現這麼一個大帝,被稱為無敵,實際上也是無敵,豈容你小子輕視?」
楚寧搖頭,表示沒有:「只是好奇,陛下竟能通過法門探究出一些東西?」
輕視大帝?
楚寧連踏馬的凌霄都不敢輕視,被打的不知道怎麼還手!
他還敢輕視大帝上了?
但凡此刻古界有第二個大帝,楚寧會毫不猶豫地跑路,連頭都不回的那種!
他可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的,更是清楚,一位大帝親口所說的分析,是有多麼難得。
始皇笑著,那是當然,他又沒什麼事情,隔三差五往古界那邊放倆核彈,確認黑暗古皇有沒有偷偷修行就足夠了。
而下一刻,身旁忽然出現幾人,而其中一人直接一巴掌打在楚寧背後:「嘿!你小子竟然背著我們,讓陛下給你偷偷開小灶,一點都不地道!」
可秋秋很快縮回手,呲牙咧嘴:「打的生疼,你是鋼背獸啊這麼硬!」
楚寧無奈,可也不由自主的屏息凝神。
隨即出現的幾人也紛紛印證了,始皇的發現絕不會太低,否則不可能突然召集他們所有人。
甚至於,始皇下一刻,直接抬手,徑直撕開一道裂口。
而後伸出手去,直接把一個小禿驢提了過來!
幾人眼神驚愕,而被提過來的小禿驢更是都懵逼了,什麼情況,這裡是啥地方?
「青洲王妃已是太初,也就沒必要聽了,你們幾個既然也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而本打算繼續衝擊帝榜,淬鍊自身的無心,在零點零零一秒的瞬間就確定了自己現在的情況,當即面色嚴肅地躬身一拜。
「小僧無心,見過始皇,不勝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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