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晚一些時,稍顯寂寥的偏殿內,便有棋盤上落子之聲不斷傳來。
楚寧是不是會下棋,至少在外人看來顯然是不會的,幾乎是所有人都認為其背後有棋手,而且那位棋手絕對靠譜,便也沒覺得楚寧真的會去做什麼棋手。
可唯獨與楚寧相處時間最久的蘇婉卿清楚,楚寧早在道極宮之時就是孟通天親自教授如何舉棋落子,一方面是為了讓楚寧能看得長遠走的長遠,另外一方面也是不想楚寧拿五子棋當圍棋搞的孟通天一臉懵逼。
這也就塑造了楚寧的某些性格,魯莽絕非是蠢笨不帶思考的,恰恰是知道自己的魯莽所能帶來的價值更大,對整個棋面都有最大效益,才能更放心的去做。
莽夫是大家對楚寧的印象,可實際上深入了解一番他,才會發現這個莽夫是個有腦子的,就很難對付了。
所謂對弈,是指雙方實力一致,均無掀桌子的能力而展開的較量。
任何一方有了掀桌子的底氣,便不存在博弈。
原本,九天十地是沒有資格與古界博弈的,也就是最初大家指向的方向,便是這古來今往最大的黃金大世,亦是一場古界對天地生靈的終極清算!
十個王座,無數天驕,一位有望成仙的大帝,這種局面,誰來了能弄得過?
可如今不一樣了,大帝,他們也有,王座級別戰力,九天十地甚至明顯占據優勢。
「只是時間有些短了,一旦陛下消失,局面會直接被顛覆,真正戰場而非棋面上紙上談兵。」
他面前棋盤之上,黑子被重重包圍,儼然已走到窮途末路,猶如如今古界之勢。
如果能一直保持,那麼這場收官,將毫無懸念。
問題就是無法保持。
「落子卻只是空懸,毫無用處,事情一旦到那種地步,不論是九天十地的布局,還是古界的布局,都只是竹籃打水,無非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他所代表的,是黑子,是古界的一方。
他算計著古界的實力,算計著古界可能擁有的底牌,且看著這個未來。
而對面的他,則代表白子,是九天十地的一方。
他皺起眉頭,手中白子猶猶豫豫,儼然無法完成這個收官。
因為白子,沒有任何方式收官,黑暗生靈不可隕落,大帝不可斬殺,時代不可錯位!
過往的輝煌,即便重現,也只是時間限制的問題,非要此世之人輝煌,關鍵看他們!
可他們即便成了大帝,亦無非是維持如今戰局,繼續打壓,除非成仙。
除非,終結這整個時代,塑造全部的古史!
所以在這盤對弈之中,局面只能保證如此,之後的落子只能在九天十地之上加碼,提升九天十地修士的實力,至於為什麼不是加碼他們.......
那當然是因為,他們的加碼是必然的,必須走出大帝之路,不然就死,沒有第二條路!
能如何,又當如何,非成仙不可,只是成仙.......
兩個「楚寧」,紛紛抬頭望天,眼神中帶著凝重。
仙路有多高,如今仍覺不可攀登。
但勢必要走上去。
只是這未來,恐怕很難,他看不清。
今日落子便至此,棋盤未動,楚寧便把這盤棋留了下來,想要等之後再看看這變數能有多少。
之後,他花了一天半的時間,以太初光陰法門以及太初銘古之道推演出兩本道法,一方面,交予始皇,另外一方面,拜託始皇傳回九天十地的長生道統以及銘古道統。
這太初光陰法門,於楚寧身上的加持其實不算多。
也僅僅是過去和現在的同位。
換成沒有大帝的時代,這種強度絕對可怕,任何人回到過去,楚寧都可以此身絕對戰力降臨當世,對其鎮壓。
過去與現在的絕對一體!
可如果有大帝,一個大帝當真穿回過去,楚寧也沒招,而如今黑暗古皇沒有展現這種威懾力的最大一部分原因,那就是始皇仍在。
沒有始皇,楚寧的過去再猛,再無解,黑暗古皇都有資格對楚寧施展絕對的斬殺,直接斬死楚寧於過去!
當世最強修為境界,便是如此,大場的勝負,只看大帝和大帝之間的博弈啊!
而太初銘古法門,所能帶來的就不一樣了。
首先是他可親自編纂歲月史書,當然更改不了過去,因果太大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其次便是可以銘古之道塑造一些過往的修士來,大帝也能從過去降臨而來。
但應召而來的大帝,並非是真正大帝,殺力未必有他本身高,但也可以作為一道後手施展,甚至說配合他的人皇法門做到一些什麼。
所以當楚寧解決了這件事情之後,又嘗試了一件事情,譬如於古界這種鳥不拉屎的禁忌之地內,種下一棵九天十地的植株。
這首先要面臨一個最大的問題。
古界之內,不可能生長九天十地的植株,這是必然的。
本源不同,只有枯死的份,這一棵樹也修行不了自在之法啊!
但楚寧研究著自己所修之道,先凝聚了一本類似於歲月史書的古史,花了不少功夫。
其次,在那本古史之上,以太初銘古法門寫就,古界生九天十地浮屠木一顆,為當世首例!
之後再種下,以古史具現之力維持這棵浮屠木生存在古界。
不出意料的失敗了,而失敗之後,古史之上楚寧寫下的字,被抹除了。
他在嘗試以先銘記,後塑造的法門,影響未來。
但顯然,這其中包含的因果太大,或者說楚寧位格太低,做不到。
於是乎楚寧換了另外一種辦法。
古史先記,古界出現浮屠木一顆,本生九天,後入古界。
木有堅韌不拔之志,逆境向上之心,融古界本源,於歲月之中,衍化出轉基因樹木,可生於古界、九天之中!
楚寧放寬了變量,首先就是有這個志向,至於志向怎麼來的,人皇道法加持一下,說你有你就有。
其次就是歲月衍化之中,衍化出來的,並非只是苛求一顆浮屠木。
於是楚寧種下之後,就開始各種道法吭哧吭哧施展,解決之後以光陰道法無限加速其生長。
不過幾萬年的功夫,那棵枯死的浮屠木本身,竟真的長出了枝椏!
於是楚寧徹底開發古史新玩法。
歲月史書被抹去過去,會影響現在,但需要絕對實力的人才能抹去,大帝都做不到。
因為大帝別想進萬古樓之內,進去了看到的也是被封鎖的,無數代大帝加持的禁錮。
但你有本事,你是真的能抹除,而同樣的,太初銘古道法亦可讓你在歲月史書之中寫就未來。
只要你層次夠高,你寫的是什麼未來,就是什麼未來,就算是如今層次的楚寧,亦可靠著這種方式去讓未來朝著他想要的方式靠攏。
所以若是能成大帝,回到九天十地,他會以此道法親自寫就一個利好九天十地的未來,因為層次夠高道法夠高,是真的能往這個方向去塑造的!
培養浮屠木的樹苗,楚寧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了,這種方式看似是浪費為數不多的光陰,實則本身就是一種修行。
他親自拜訪了始皇、道祖、文聖、龍姝、秋秋幾人,隨後又去拜訪了數位大幹王朝的猛將,把浮屠木衍生出的植株一人送了一盆過去。
始皇覺得有趣,便在這一隅之地的天地內,讓這天地中遍地生出浮屠木,於是這座天地便有了顏色。
青山徹底有了,而眼前的萬仞雄峰亦在,楚寧又去了登封城處,那座最高最為險要的雄峰之下,祭拜了一番。
他本可以不死,或者說晚幾年再死,可偏偏是死了。
如果說,古界之人或者投身古界之人的想法是對的,那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有些東西,永遠比生命更重要,走到如今,他不僅僅是踏著敵人的屍骨,更是踏著自己人的屍骨。
所以責任素來是沉重的,責任從來不是他說承擔什麼,就去承擔什麼,而是當責任大的壓的人喘不過氣,是不是還能這麼走下去。
「我還不曾聽到公孫將軍的親口誇讚,畢竟我是真的能單挑六位王座甚至鎮壓,所以你安安心心的去,等哪天我給陛下進獻長生之法時,還得親自聽你誇贊一番。」
他笑著說著這些,而身旁背著小小行囊的天璇卻是有些疑惑。
嗯,雖然她的確是都轉的差不多了,沒什麼樂子,但他們這是要去哪裡嘞?
楚寧今天還說帶她去什麼好玩的地方,這座山頭她可來了好幾遍了,地上那些紙錢啊祭品啊可都是她陪著一些將軍親自來的嘞!
很快,楚寧便起身,扛著天璇到肩膀上,然後方向一轉。
天璇微愣,緊接著便是瞪大眼睛!
那方向,是昭華帝宮的方位......
今黑暗古皇坐鎮的,新的古界天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