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再見人皇,已是數月。
二人會面所在並非是帝宮大殿,而是一處偏殿。
一路上,有抱琴女面帶薄紗,撫琴輕彈干樂,曲調竟非大開大合,卻是婉轉而悠揚,一庭一院就是一曲。
樂音入耳,人身自覺輕鬆閒適,自外而內,意境皆有不同,好似是給將這塵封無數歲月的底蘊帶到了現世,讓腳下這座帝宮都顯得古樸。
同樣也見王朝高位文官,正從內走出,顯然是剛與人皇談完了許多事情安排,可路過之時,諸多文官對楚寧相當恭敬,甚至眼神中有欽佩之意。
身旁國相李通古笑言:「了卻君王事,長名萬古流,不說萬古那等悠遠未來之事,只談如今,便是掃平王朝文武對青洲王質疑,畢竟在此之前,不論文臣還是武將,約莫九成之數,都欲求陛下取代青洲王現世之身,徹底君臨如今大世,證得成仙之機。」
「可這麼久大家也看出來了,陛下並沒有這種想法,如今也沒了這種機會,再加上你這一戰戰果是直接掃平王座之上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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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本相都要心生欽佩,談何他人呢?」
可楚寧卻是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所謂取代我現世之身,是為何意?」
李通古甚至有些傻眼,疑惑轉頭看向楚寧:「難道此事你並不知曉?」
楚寧一臉懵圈,他怎麼會知道?
李通古無奈解釋道:「陛下的光陰手段,你就算沒親自體會過,也應該了解,我們能活到現在這個時代,皆為陛下手筆。」
「看似,大幹王朝國運與九洲氣運綁定,我們的存在是因這氣運存在,實則不然,而是陛下以另外一種方式,算是另類讓我們逃脫了時代斬殺,但也只是先前你看到的那般,類似石塑的模樣。」
「可自打你獻上那萬古長青功之後,陛下於後世光陰大能功法之中找尋到打破這種狀態的契機,便是如今我們的模樣,可以陛下的光陰造詣,代位而存,生於此帶,早已不是問題。」
楚寧已是愕然,甚至瞪大眼睛,不是,還能這麼幹?
「那取代之後,我呢?」
「大概就是,你所認知之人都會被直接代位回到過往大幹王朝的時代,你擁有絕對完美的大帝的一生,而這個時代的風雲詭譎交予大帝。」
楚寧已是眼前發黑,不是,還能這樣,有點不對勁了吧?
所以說我隨便拿出的一本光陰道法,就已經說是把自己往火坑裡送?
雖說這火坑恐怕是無數人所求的,一個巔峰大帝的完美一生,其實也挺爽?
「陛下為何沒有這麼做?」
李通古也直言不諱:「最初,肯定是有此打算,這點本相可以確定,太初之道、仙帝境界、黃金大世,你應該知道這對於一位受限於時代的大帝是有著多大的誘惑。」
「但陛下被時代觀測者警告了,不過本相覺得這並非是問題的關鍵,畢竟那所謂的時代觀測者影響不到這件事情,陛下的手段是對等兩個時代的手段,即便真的取代於你這個時代黃金大世的主角也不會影響到什麼。」
「歸根結底,約莫是看過你過往光陰之後,覺得你過的實在太苦了?」
李通古笑著說出這番話,且還多說了一句:「畢竟陛下再怎麼說,生來那也是要做帝王的,人間的帝王和仙家的帝王,都是帝王,雖有幾十年被太后和當年國相操控,但對陛下而言那些根本不算什麼,再到後續兵出雍州,問鼎天下,可謂一路驚世駭俗啊......」
「反倒是青洲王,就算是得了機緣晉升速度快,也都是在一些人算計之中,一步錯步步錯,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陛下有些不忍心了哈哈!」
他暢快笑著,反觀楚寧卻是滿臉黑線,那換個角度好像的確是這樣!
他能以絕世之姿走出來,那就要落入未來大局算計之內了,走不出來也沒人幫他,死就是死了,所以他這個天地主角不是別人給的,那完完全全是自己打出來的。
畢竟,贏了那就是贏了,符合期待,輸了那可真的就是什麼都沒有,對比人生經歷,人家那是爽文,楚寧這是絕對壓抑式文學......
所以就因為這個原因?
李通古笑完了之後,邊走便是繼續說道:「也有考量你的意思,陛下曾對我直言,二人交換,未必有你走的高,你本就是萬眾所期,陛下就是干在後面看著,未必不能達成陛下想要的結果......」
楚寧有些好奇這個想要的結果是什麼,卻是被遠處聲音打斷。
「李相這習慣可不好,當人背後說壞話,還是說朕的壞話,合適麼?」
李通古卻並不覺得緊張,反而笑著回答道:「臣怎麼會去說陛下的壞話,況且有些話青洲王知道了,反倒是對陛下崇敬更甚,年輕人麼,心底總是會有個高大形象支撐他一路走下去,那魔帝不配,陛下難道還沒有這般資格麼?」
聽到這番話,始皇反倒是笑著反問:「欸,那魔帝生女還在此地,亦有歲月神兵坐鎮此地,李相這番話若是被聽到了,只怕日子不好過啊!」
可這位書生反倒不懼,甚至刻意把這番話放的更大:「我笑洛渺少智,魔帝無能,又當如何?」
「但凡這兩者不是我所言這般,天下的局面也就不會如此。」
這番話,聽得楚寧都有些雲裡霧裡的,單憑如今所見一切事,人家的確有資格說句魔帝無能,他有時候也想罵娘。
始皇畢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但有關洛渺少智,嗯......
有時候的確會覺得她腦子缺根筋,但這點又是怎麼推過來的?
可李通古就沒往後說了,躬身一拜告退,楚寧便往前湖心亭而去,四周弦月卻是此刻一變,猶如十面埋伏,藏劍露刀,尤其是一開頭,就是銳利金器之音!
楚寧落座始皇對面,對這樂曲的變更略帶疑惑,不明所以,可始皇仿佛開門見山似的。
「你不是正想問朕所求結果為何,當面問朕,總比其他人口傳更為貼切。」
「就像是你們那位道祖所鑄道德經中有載,名可名非常明,愈發契合道法本質,聽到的也就越真。」
楚寧沒著急問,反而笑道:「陛下對道祖的道法也有興趣?」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當代各脈道法,不止於道門道法,類似劍法、光陰法、銘古之術,朕都有不小興趣,無數歲月,道法疊代,鑄就如今道法興隆之盛況,誰又能不心神往之?」
事實也是如此,他在九天十地那會,涉獵了各族道法,不止是長生道法,還有虛空寶術、銘古法門,只能說,遠比他所處的時代要輝煌太多。
楚寧笑著點頭,也順勢說道:「在下對光陰一道、銘古一道更有突破,不過如今法門尚且還未來得及推演,稍晚一些時間,在下會將此二門道法送予陛下一觀。」
男子笑眯起眼睛:「是聽完國相的話,對朕心有畏懼,欲先以法門堵住朕的其他念頭?」
楚寧坦然道:「如果是過去,的確如此,我不明陛下過往,不明陛下性格,聽到這種話當然先以道法保命為先,何況聽李相說,最初的陛下的確有這種念頭。」
始皇有些好奇:「那如今呢?」
「如今在下想到了其他,其實也不是之前想到的,就是現在想到的,李相最初提及『想要局面』之時,我還有些疑惑,可當陛下直接提到,我就想到了。」
他笑嗬嗬望著楚寧道:「說說看?」
「首先,李相先提代位之法,是要告訴我陛下絕對有這個能力取我而代之,但其次李相提到了秋秋的警告,恐怕這種警告對陛下並無所用,所以秋秋當時一定說了其他。」
「而既關係到秋秋提及之事,唯獨天外之事會是陛下在意的,所以秋秋一定說明了,魔帝所求未來與過去徹底接壤的想法。」
「嗯,繼續說。」
「而過去和未來一旦接壤,就證明發生之事就會既定,過去什麼會發生,就一定會發生,不會被任何存在更改。」
「所以就因這點,你就判斷朕對你沒有敵意?」
「可誰也知道,自上個黃金大世之後,數位大帝皆是飛升,飛升大帝一定存世,留下的大帝不是留下來,是自天外返回,可也不僅僅是返回,一定程度上是,九天十地需要大帝,而天外需要仙人。」
「自這點判斷,兩位九天十地的大帝,無論是妖族大帝還是長生大帝,本為時代必須的存在,而必須就說明他們的存在是被限制,除非成仙,否則不可能突破這番限制。」
始皇欣賞之意更甚,而楚寧也說出了始皇想要的局面。
「陛下欲使在下於諸事之後,完成重塑時代之任後,幫助『一個陛下』超脫時代限制,也就是成仙,對吧?」
金石玉罄,交接之聲愈切,始皇雙眸中無任何神情,只是盯著楚寧許久,許久之後,只待玉石聲轉,曲調悠揚起來,他才長嘆一聲開口。
「於你身上,朕設有三道考驗。」
「其一,為萬妖古域,朕削減萬妖古域靈氣,欲見你如何破解,重塑萬妖古域格局。」
「這道考題,你回答的相當完美,甚至給出了朕都沒辦法想到的答卷。」
「其二,就是如今的古界天地。」
他眼神中帶著落寞和無奈看著他,聲音中也難顯疲憊。
「如果你連這麼好的局面都不願意來接,甚至只在九天十地等待突破大帝,甚至說追求一個飄渺的『仙』的境界,那我如何能相信你能扛得過魔帝的計劃,能接壤這個時代,又如何能信你會回去找我,給我一個成仙的機會?」
他長嘆道:「任何一個人,不會放過長生的機會,古來多少驚世之才,或隕落半途,或登頂為帝,卻都逃不過被時代清算的命運,生前有多輝煌,死後便有多落寞。」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守住了底線,沒守住底線的,來到了古界求得永生不滅,可守住了底線的,結局終究只是落魄。」
「而你讓一個大帝走到了如今的時代,黃金大世,見到了成仙之機,見到了太初道韻,甚至讓這個大帝有了取代你的機會,你覺得,他的底線,究竟有多高?才不會去算計你?」
「我沒有你想的那般大義,我也僅僅只是一個欲證長生之輩,欲求更高天地,我亦有私心。」
他看著楚寧,道出了一位極致帝王的心中話語。
「除了少數人,大部分人給你的機緣,都是要求一個回報的。」
「不論當年孟通天,請你入道極宮是為求長生術,是為賭你更高可能。」
「還是文聖入太古禁區,為求一個知行合一。」
「亦或是天人,也是為求你打造永恆淨土。」
「就算是魔帝,第一位走出此方天地的成仙者,給你機緣,也是要讓你對得起。」
「我的私心,是生,你讓我看不到我生的機會,那你就死,可你讓我看到了,你在這個必死的局面之中,來到了古界,願意站在我的身後,就完成了這第二道考題。」
「所以作為回報,第三道考題就不會再有了,你這樣的人,值得我託付你整個天地的氣運,更會給你一個保證,大幹王朝覆滅之前,縱你無法突破大帝,你們幾個,都會安然無恙的回去。」
「可若是你有這個資格,有這個能力,能在這短短兩年內達到准帝八十一,我會以整個天地氣運,為你入帝作為鋪墊,更會以此身最後道韻加持你踏過成帝之路。」
「你求生,我亦求生,我們的追求,本質相同。」
「你沒有讓我失望,我更不會讓你帶著失望和遺憾死去!」
「道理,也就是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