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濤小築內,陳驍將一枚青玉令牌交到福伯手中,令牌上水紋流轉,隱隱有「聽濤」二字沉浮。
「福伯,此乃我洞府禁制副令,你且收好。這兩日便在院中廂房歇息,莫要遠離。」
他又取出一隻儲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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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所需之物,盡在此間。待我與文師兄、柳師姐約定行程,再與你同歸。」
福伯雙手接過,只覺那儲物袋雖不大,卻重若千鈞。
心知此中承載著家族未來根基,不由得愈發恭敬。
「老奴曉得。」
陳驍頷首,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文淵。
這位寡言的陣法師早已取出那枚記載「仙舟陣圖概述」的玉簡,眉頭微蹙,似是已沉浸其中推演許久。
「文師兄,」
陳驍開口,帶著幾分歉意,「此番勞動師兄大駕,實是……」
文淵抬起頭,打斷他。
「無妨。濱海布陣,潮汐水汽皆為變數,與我平日所研內陸陣法迥異,正可驗證些想法。」
「你且去忙,若是可以,兩日後辰時,山門匯合。」
說罷,竟又低下頭去,繼續演算起來。
陳驍知他性情,也不再多言客氣,只是將這份情誼默記於心。
他又對福伯叮囑幾句,便起身前往丹霞峰,去尋蘇靈韻提及的柳芷晴師姐。
兩日時光倏忽而過。
辰時初刻,伏波仙宗巍峨山門在晨靄中若隱若現,飛檐斗拱下靈光隱現,幾位值守弟子神情肅穆。
一艘長約三丈、通體流線型的潔白仙舟已靜靜懸停於此。
舟身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表面銘刻著細密的雲水符文,靈光內蘊,舟首雕成瑞獸模樣,栩栩如生。
文淵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靜立舟旁,神色清冷。
其身側,立著一對氣質溫婉的修士夫婦。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敦厚。
目光掃過周圍靈禽異獸時,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親和之意,正是靈獸園執事張源。
其妻柳芷晴,身著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眉目如畫。
見陳驍到來,頷首淺笑,如春風拂過。
「陳師弟。」張源拱手,聲如其人,沉穩可靠。
「勞煩張師兄、柳師姐久候。」陳驍快步上前,鄭重還禮,又向文淵點頭致意。
福伯跟在陳驍身後。
雖是凡人,面對此等仙家氣象與人物,亦努力維持著鎮定。
「這位便是府上老管家?」
柳芷晴聲音柔和,目光落在福伯身上,並無絲毫輕視。
「正是老奴。」福伯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老人家不必多禮。」
柳芷晴微微一笑,指尖輕彈。
一縷生機氣息掠過福伯身側,令他頓覺神清氣爽,坐船遠行的疲憊竟消散大半。
「此行路途不近,請登舟吧。」
文淵率先踏上仙舟,舟身符文微亮,盪開一圈漣漪般的柔和光暈。
他袖袍一拂,舟側無聲滑開一道門戶。
眾人依次登舟。
舟內空間遠比外界所見寬敞,顯也是運用了須彌納芥子之術。
布置簡潔雅致,數張蒲團固定於地。
中央有一矮几,其上鑲嵌著一面玉鏡,正顯示著外界景象與諸多航行數據。
四壁有淡淡符文流轉,隔絕了高空罡風與噪音。
「此乃宗門制式的『流雲舟』,速度尚可,勝在平穩,便於途中觀景論道。」
文淵簡單解釋一句,便走到舟首主位坐下。
一枚巴掌大小的控制玉符落入其掌心,光芒一閃。
嗡!
仙舟輕輕一震,旋即化作一道流白光虹。
悄無聲息地掠出山門,融入漫天雲海之中。
速度快極,卻異常平穩。
矮几上玉鏡顯示的外界景象飛速流轉,下方山河湖泊縮為斑斕畫卷。
福伯第一次乘坐仙家飛舟,緊緊抓住身旁固定物,又是緊張又是驚奇。
張源見狀,笑道。
「老人家放心,文師弟駕馭飛舟之術在宗門內是出了名的穩當。」
說著,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套小巧的玉壺玉杯,沏上一壺靈茶。
茶香裊裊,頓時讓艙內氣氛緩和不少。
柳芷晴接過夫君遞來的茶盞,看向陳驍與福伯,溫言道。
「陳師弟,福伯,蘇師妹已大致說明府上情況。靈植馭獸之道,首重因地制宜,因勢利導。」
「不知白沙灣周邊水文、土質、氣候、常見生靈種類有何特異之處?可否先與我夫婦說說?也好讓我等心中有個初步計較。」
陳驍雖常年修行在外,但對家鄉風物自是熟悉,便仔細分說開來。
從白沙灣的海水鹹淡、潮汐周期、洋流走向,說到岸邊土質的肥瘠、氣候的乾濕變化。
再到漁場中常見的魚蝦貝類,乃至偶爾出現的低階海獸。
福伯在一旁不時補充細節。
老人家與海打了一輩子交道,所言雖不及修士精準,卻有質樸的經驗智慧。
何處暗流洶湧,何時魚群洄游,何種海藻喜陰喜陽,說來頭頭是道。
張源與柳芷晴聽得極為認真。
時而發問,時而沉思。
張源尤其對福伯提到的幾種習性奇特的海獸感興趣,追問其體型、叫聲、群居與否等細節。
文淵雖看似在全神駕馭飛舟,實則雙耳微動,將身後對話一字不落地聽入耳中。
……
仙舟穿雲破霧,下方已是萬頃碧波。
茫茫東海,水天一色,偶見零星島嶼如翡翠點綴其間。
途中,柳芷晴見福伯對舟外雲海甚感好奇,便輕移蓮步,走至他身旁,指著玉鏡上映出的景象,柔聲解釋道。
「老人家請看,此地已近外海,水靈之氣較之內陸江河充沛數倍,且蘊含一絲先天癸水之精。」
「若我所料不差,貴地的『月華靈藻』能長得那般好,與此處天地靈機脫不開干係。」
她頓了頓,指尖在玉鏡上虛點幾處水色略深的海域。
「這些地方,水下或有靈脈支流,或存在深海水眼,溢散出的靈氣滋養水體,故色澤有異。」
「此類水域,往往能孕育出某些獨特的靈植或礦藏。」
福伯聽得似懂非懂,但覺這位女仙師言語親切。
所言似與老漁民代代相傳的某些經驗暗合,不由連連點頭。
張源則與陳驍聊起了馭獸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