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輝彎腰進入二樓的通訊室。
一名印尼通訊兵縮在角落裡,雙手抱頭,渾身發抖。
阿輝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通訊台前。
「你叫什麼名字。」阿輝用印尼語問道。
「達……達馬萬。」通訊兵結結巴巴地回答。
阿輝指著通訊台上的麥克風。
「打開全頻段廣播。向你們全體印尼軍播報。
告訴他們,指揮部已經被占領,旅長蘇哈迪已死。
放下武器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達馬萬顫抖著手,接通了廣播線路。
他對著麥克風,帶著哭腔重複了阿輝的話。
廣播聲通過無線電波,傳遍了山口洋的每一個角落。
南面陣地,12旅副旅長躲在地下掩體裡。
聽到外面的廣播,副旅長拔出手槍,想要衝出去重整防線,但剛走到掩體出口,一發九十毫米高爆彈砸在掩體上方。
泥土塌陷,將他活埋在裡面。
徹底失去指揮的印尼士兵徹底崩潰。
防線外,陳豹的M48主戰坦克編隊沒有停止推進。
粗大的履帶碾過沙袋和鐵絲網。
坦克上的機槍噴吐火舌,子彈打在泥土上,濺起大片泥漿。
印尼士兵丟下武器,雙手抱頭,跪在泥水裡。
督戰隊早就跑沒影了。
陳豹站在坦克的指揮塔里,冷眼看著潰散的敵軍。
聯防軍的步兵跟在坦克後方,端著56式衝鋒鎗,大聲用印尼語呼喊繳槍不殺。
聯防軍的裝甲車長驅直入,步兵接管各個交通要道。
沿途的印尼軍成建制地投降,武器在街道兩旁堆成小山。
兩個小時後,天色微明。
山口洋全城落入聯防軍的掌控。
城東,印尼軍監獄。
這裡原本是一座廢棄的荷蘭倉庫,外牆斑駁,爬滿青苔。
羅興業帶著內務科特工,連同朱振堂的二兒子朱子豪,快步走向倉庫大門。
門口有四名印尼看守正準備逃跑。
特工們舉起手裡的手槍,朝著守衛們開槍。
四名看守倒在血泊中。
特工上前,搜索鑰匙,打開了鐵門。
推開鐵門,刺鼻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走廊兩側是用水泥砌成的牢房。
羅興業打著手電筒,往深處走去。
沿途的牢房裡關押著許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華人平民。羅興業揮手讓手下把所有牢門打開。
最裡面的一間水牢,積水沒過膝蓋。
幾名老人被鐵鏈拴在牆上。
為首的是華人商會會長劉孝德。
老人穿著破爛的綢緞長衫,衣服被鞭子抽成布條,和血肉粘連在一起。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被拔掉了好幾個,傷口潰爛發炎。
羅興業趟著污水走過去,打開鎖在劉孝德手腕上的鐵銬。
劉孝德身體前傾,栽倒在羅興業懷裡。
老人費力地睜開眼睛,看清了羅興業身上的聯防軍制服。
「你們終於打進來了……」
劉孝德聲音嘶啞。
「劉會長,我們來晚了。」
羅興業招手讓特工把擔架抬過來。
劉孝德乾癟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流下。
「不晚,我們華人有救了。」
特工將商會的幾名高層一一解救。
有兩個人已經斷氣,屍體泡在水裡發脹。
羅興業命令手下把遇難者的遺體也抬出去,妥善安置。
城北貧民窟。
劉銘燁躲在一間破敗的茅草屋裡。
他聽到外面的廣播,嚇得魂飛魄散。
蘇哈迪死了,印尼軍敗了。
他為了榮華富貴,出賣了家族,害死了那麼多同胞。
聯防軍進城第一件事就是抓他這個漢奸。
劉銘燁從床底下爬出來,脫下身上那套西裝,扔在角落的尿罐旁。
他在屋裡翻找,找到一套死去的僕人留下的粗布短褂換上。
衣服上帶著酸臭味,但他顧不得許多。
他跑到灶台前,抓了一把灶灰,胡亂抹在臉上和脖子上。
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被他揉得像個雞窩。
他從床墊下翻出一個灰色的舊布包,裡面裝著六根金條。
劉銘燁把布包塞進懷裡,貼著肉放好。
他推開門,順著牆根溜出巷子,混入街上逃難的人流中。
街道上滿是拖家帶口的平民。
聯防軍的裝甲車停在路口,士兵們正在維持秩序。
劉銘燁低著頭,不敢看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
城門口,聯防軍設立了臨時檢查站。
朱子豪端著衝鋒鎗,帶著十幾名朱家子弟,挨個排查出城的人。
朱子豪雙眼死死盯著過往的人群。
劉銘燁混在幾個老弱婦孺中間,彎著腰,腳步蹣跚地往城門走去。
他把帽檐壓得很低,試圖遮住大半張臉。
朱子豪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抬起頭來。」
劉銘燁身子一抖,操著蹩腳的客家話回答:
「長官,我是鄉下種地的,進城賣菜,遇到打仗,想回家。」
朱子豪盯著劉銘燁那雙緊緊抓著衣角的手。
這年頭,種地的農民手上應該全是厚厚的老繭和裂口。
這雙手卻細皮嫩肉,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朱子豪冷笑一聲,一把掀掉劉銘燁的帽子,抓住他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拽。
劉銘燁仰面摔倒在地,懷裡的布包掉出來,散開。
六根黃澄澄的金條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周圍的難民發出驚呼,紛紛後退。
旁邊的一名朱家子弟端來一盆洗手用的水,直接潑在劉銘燁臉上。
灶灰被水衝掉,露出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
「劉銘燁!你這狗漢奸,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朱子豪咬牙切齒,槍口直接頂在劉銘燁的腦門上。
劉銘燁爬起來想跑。
朱子豪一腳踹在劉銘燁的腿彎上。
劉銘燁撲倒在地,下巴磕在石板上,磕斷了兩顆門牙,滿嘴是血。
幾名朱家子弟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反扭雙臂,拿出粗麻繩,將劉銘燁五花大綁。
朱子豪大聲下令。
「帶走!押到廣場去,讓全城百姓看看這漢奸的下場!」
市中心廣場。
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照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
廣場上聚集了數萬名山口洋的華人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面帶菜色,很多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人群中,一位老婦人抱著一個沾滿血跡的撥浪鼓,痛哭流涕。
她的孫子在昨晚的印尼軍搜查中被殘忍殺害。
旁邊的一名中年漢子斷了一條胳膊,雙眼死死盯著廣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