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從林平安的指揮部傳回來,還沒過多久,消息就已經在走廊里傳開了。
幾個參謀興致勃勃地圍在一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其中一人說:「還得是平安同志,這一次又打了大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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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把整個河南地區都平定下來了,剩下的國軍殘部已經不成氣候。」
另一個人接話道:「就是說呀,我看用不了多久就能渡過淮河作戰了。」
第三個人點了點頭,說:「這一天應該不會太久了,我估摸著明年開春就能動。」
總參謀長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份電報的抄件。
他低頭看了幾行,呵呵笑了一聲,然後把電報遞給旁邊的司令。
「黃維和楊伯濤這些俘虜,後面打算怎麼處理?」他輕聲問道。
司令接過電報掃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淡然的笑意。
他把電報紙放到桌上,說:「還能怎麼處理?直接關起來,好好教育教育。」
「說起來這裡邊有不少人,還是咱們一些同志當年在黃埔的老同學。」
「那時候大家坐在同一間教室里聽課,誰能想到現在走到這個局面。」
總參謀長聽了之後也呵呵一笑,隨後說:「正好回頭可以讓他們老同學見見面。」
「也做做這些人的思想工作,讓他們慢慢認清形勢。」
「如果他們能轉變過來,以後積極投入到新中國的建設中來,也是一件好事。」
他說完這話,又看了一眼窗外遠處的天際線,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司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轉身重新走回桌邊去處理其他文件。
在將黃維兵團和劉峙兵團的主力先後消滅之後,亳州和商丘地區的戰鬥又持續了大約五天。
那些零散的殘存國軍部隊,在後續的掃蕩中逐個被清理乾淨。
有的人在遭遇包圍之後選擇了放下武器,排著隊被押往後方。
也有少數的漏網之魚,趁著夜色從防線尚未完全合攏的縫隙里鑽了出去。
他們在田野和村莊之間穿行,消失在南面的公路盡頭,再沒有回頭。
林平安在解決了亳州和商丘方向的殘敵之後,沒有絲毫停頓。
他立刻下達了兩路推進的命令,把剛剛騰出來的兵力向南壓過去。
一方面命令警衛縱隊和一百縱隊,從東面和北面同時夾擊阜陽地區。
兩個縱隊的步兵和炮兵沿著公路快速推進,一路向南推到淮河北岸才停下來列陣。
另一方面則是讓戚新指揮的裝甲部隊,順著平漢鐵路線繼續向南推進。
那些T-34和謝爾曼坦克的履帶碾過鐵軌旁邊的碎石路基,引擎在黃昏中發出持續的沉悶轟鳴。
炮塔上的高射機槍朝兩側警戒著,排氣管噴出的煙被車後的風拖成一道漸淡的長線。
一直推進到淮河岸邊,看著對岸國軍陣地上翻動的塵土和燈光,他們才停住前輪。
關於這次作戰的具體統計和繳獲物資清單,在戰鬥結束數日之後被整理完畢。
那份厚厚的報告被放在了林平安的辦公桌上,紙頁的邊緣還帶著印表機壓過的餘溫。
左明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從煙盒裡磕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煤油燈的光線中緩緩散開,然後開口說:「這次繳獲的物資可真不少。」
「快能和之前在徐州作戰的時候繳獲的那一批相提並論了。」
林平安拿起那份清單,目光從第一行開始向下掃了過去。
看到中間幾頁的時候,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抬了一下。
這次作戰前後加起來,他們消滅和俘虜的國軍部隊總數超過了二十五萬人。
那些被俘的士兵被分散安置在多個臨時收容點裡,有人正在逐一登記姓名和籍貫。
還有相當一部分國軍部隊是被打散了建制之後撤到了淮河以南。
那些潰兵在河南岸重新集結,倉促修築起新的陣地,但士氣和裝備都已經大不如前。
在繳獲方面,各類槍械等輕武器合計超過了十八萬支。
那些美制和日制的步槍、衝鋒鎗和輕機槍被分門別類地堆放在繳獲倉庫里,槍栓全部拉開放置。
這些數量足以讓林平安麾下的多支部隊全部換裝一遍,原有的舊槍可以退下來交給後備部隊。
火炮方面同樣收穫不小,各型山炮、野戰炮和迫擊炮加起來超過三百門。
有的炮管膛線還很新,炮閂上的防鏽油紙都沒完全撕掉,成色相當不錯。
彈藥儲備更是豐厚,子彈超過了兩千萬發,炮彈超過十萬枚。
那些彈藥箱被碼成一排排的長垛,蓋上用粉筆標註了口徑和批次。
總而言之,這次戰鬥的收穫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豐盛。
那些繳獲的裝備和彈藥堆滿了臨時倉庫,帆布和木板箱沿著牆根碼了好幾層高。
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整體實力得到了一次極為顯著的擴充。
步槍和機槍的數量足以讓老部隊全面換裝,新擴編的營連也能領到足夠配發的份額。
可後續作戰所要面對的,已經不再是潰退中的國軍殘部。
橫亘在他們面前的是寬闊的淮河,水流平緩卻深不可測。
渡河作戰和陸地攻堅,歸根到底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戰鬥形態。
更何況在過去幾個月里,胡宗南從來沒有放鬆過對淮河南岸防線的經營。
那些陣地上的塹壕被挖成了兩層,前沿還鋪設了鐵絲網和雷區標記樁。
每隔幾百米就有一座鋼筋混凝土的機槍掩體,射擊孔正對著寬闊的河面。
事實上,胡宗南從一開始似乎就做出了一個清醒的判斷。
河南地區守不住,不管是劉峙還是黃維,到最後都難逃一敗。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派遣主力部隊北上支援那兩個方向。
他把所有的精力和兵力都儘可能地保留在淮河以南。
沿著河岸和後方縱深,他構築了大量防禦陣地和儲備倉庫。
那些倉庫里囤積著彈藥、糧食和藥品,足夠支撐一場持續數月的防禦戰。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住淮河這條最後的屏障。
畢竟從古至今,守江必守淮,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如果淮河被解放軍拿下來,後續渡江作戰就有了最完美的跳板。
到那時候,整個長江中下游都將暴露在對方的兵鋒之下。
林平安坐在指揮部的摺疊椅上,目光從地圖上抬起來,對左明說:「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建造更多的船隻。」
「同時讓士兵們學會游泳,大多數人來自北方,不識水性。」
「到時候渡淮河作戰,不是光靠勇氣就能衝過去的,會水和不會水區別很大。」
左明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擬好的訓練計劃,點頭應道:「已經開始組織人員建造船隻了。」
「沿河的幾處木材場都徵調了足夠多的松板和杉板,工匠正在連夜趕工。」
「可咱們的士兵大多來自北方,會水的確實不多,有些人甚至沒見過這麼大的河。」
「已經在各連隊抽調了會游泳的戰士做教員,分批組織訓練。」
「先從淺灘開始,再到深水區,一步步來,急不得。」
林平安點了點頭,又說:「對了,給大別山的兄弟部隊也發一封電報。」
「告訴他們,必要的時候我們兩軍需要聯合作戰,南北夾擊胡宗南。」
「他們從南面打,我們從北面渡河,兩面同時動手才能撕開防線。」
左明笑了笑,說:「之前咱們給他們支援了不少東西,聽說大別山那邊日子已經好過多了。」
「這次他們從山裡打出來,連吃掉了胡宗南好幾個旅,士氣正旺。」
「到時候並肩作戰,他們肯定樂意得很,兩邊一夾,胡宗南顧頭顧不上尾。」
與此同時,胡宗南的指揮部里,氣氛卻遠比北岸沉重。
桌面上攤著剛從南京發來的電報,墨跡已經幹了,紙邊微微翹著。
電報內容很簡短——務必守住淮河一線,援兵不日抵達。
胡宗南把電報紙讀了兩遍,然後放到桌角,沒有急著表態。
參謀長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另一份統計報告,壓低聲音說:「從淮北撤下來的部隊已經收攏得差不多了。」
「大概有七八萬人,其中一部分還算完整,其餘的多是散兵游勇。」
「這些人的裝備也不齊,需要重新補充武器和彈藥才能重新編入作戰序列。」
胡宗南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肩膀微微鬆了一些。
「七八萬人,加上咱們原有的二十萬,勉強湊出三十萬左右。」
「南京方面答覆說會調兵支援,保底有二十萬人會到這個方向來。」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至少能把防線上的空缺填一填。」
參謀長聽到這裡,略微鬆了一口氣,語氣也稍微輕了一些。
「如果委座真能給咱們這麼多支援,那我覺得淮河未必守不住。」
「只要彈藥充足,陣地穩固,就算對面兵力再多,渡河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胡宗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到地圖上的淮河走向上。
「短時間內李明安那邊應該沒辦法渡河,之前撤退時把沿岸能用的船都燒了。」
「那些剩下的木船也全部拖到了南岸,釘死了船板,他就算重新造也得花時間。」
他這樣說著,手指在淮河南岸的縱深區域緩慢劃了一圈。
「趁這段時間,儘可能招兵買馬,把部隊規模再擴一擴。」
「南京那邊答應的不只是兵員,武器彈藥方面也要多少給多少。」
按照胡宗南的計劃,他打算在未來三個月內再額外擴充至少十萬人。
那些新兵將被編入後備師和補充團,填補各主力師在之前作戰中的損耗。
這樣一來,他在淮河南岸就能湊出將近六十萬人的總兵力。
六十萬,聽著不少,可他的防區從信陽一直延伸到蚌埠,戰線太長。
每公里河岸攤不上多少兵,還要預留後方的縱深預備隊。
可現在的胡宗南所需要面對的,又豈止是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
中原野戰軍的二十多萬人同樣具備了南下進攻的能力,而且裝備絲毫不差。
到時候敵人的總兵力和火力,必然都在他之上。
胡宗南現在唯一能夠依仗的,只有淮河這一道天然屏障。
寬闊的水面、不便的登陸點、沿岸的提前布設的障礙物。
可一旦敵人完成了渡河作戰並且站穩了登陸場,後續的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那些機械化縱隊和炮兵部隊一旦過了河,平原上的交鋒就變成了硬碰硬的消耗戰。
想守住江淮一線,難度要比單純守河大上好幾倍。
胡宗南越想越覺得心裡不踏實,又拿起那份南京的電報看了一遍。
他打算再向南京方面要一些兵力過來,哪怕多幾萬人也好。
可南京那邊還能支援多少,他心中也沒底。
那些所謂的增援部隊裡,有不少是臨時抓來的壯丁,穿著不合身的軍裝。
大部分人連槍都沒摸過,有的甚至連站隊列都站不齊。
這樣的兵源拉到前線,與其說是補充,不如說是填坑。
可眼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有多少人就填多少人,先把防線撐住再說。
他放下電報,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的淮河防線後方,標註了幾個新的預備隊集結區。
此時的參謀長壓低聲音道:
「對了,還有一點需要注意,就是大別山的那群叫花子部隊,他們這段時間,相比於之前似乎活躍了一些,開始對我們的一些封鎖線主動進攻了,要不要向大別山一帶增兵?」
他口中的「叫花子部隊」其實就是劉鄧大軍,只不過因為大別山前期實在是太艱難了,一個個穿著打扮和叫花子一樣。
只是後續得到遼東野戰軍支援之後,情況才得到扭轉。
為了迷惑敵軍,他們仍舊和之前一樣的穿著打扮,此時對國軍封鎖線的進攻,也只是摸清楚虛實,為後續的反攻鋪路。
「一群叫花子罷了,不足為慮。」
胡宗南一擺手,顯然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繼續守住主要的隘口就是了,他們沒什麼攻堅能力,碰上咱們的炮樓和碉堡就沒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