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黑松林。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桑塔納,在一條早已被廢棄的、顛簸的土路上艱難前行。
車輪碾過堆積的腐葉和石塊,發出「咯吱」的聲響。
道路兩旁,是望不到邊的、高大挺拔的黑松林,陽光被濃密的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駁而詭異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松油和潮濕土壤混合的氣味。
這裡,太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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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的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
「就是這裡了。」李浩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濃的黑暗,輕聲說道。
車子在路的盡頭停下。
一座巨大的、早已被歲月侵蝕得不成樣子的工廠輪廓,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紅磚砌成的高大圍牆已經倒塌了大半,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鋼筋。
巨大的鐵門歪倒在一旁,上面用早已褪色的紅油漆,寫著幾個斑駁的大字——
國營第三紡織廠。
這裡,已經被遺忘了太久。
「媽的,這鬼地方,就是白天來都瘮得慌。」高建軍握緊了腰間的配槍,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惡意,正從那片破敗的建築群里,悄無聲息地瀰漫出來。
「一組,外圍警戒。二組,跟我來。」他對著步話機,下達了簡短而有力的命令。
十幾名早已埋伏在周圍的便衣刑警,從林中現身,迅速呈戰鬥隊形,朝著工廠內部包抄而去。
工廠的規模,遠比他們想像的要大。
宿舍樓、辦公樓、生產車間、倉庫……
幾十棟建築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這片荒野之上。
野草從水泥地的裂縫中頑強地生長出來,幾乎有半人高。
「怎麼找?」高建軍的眉頭緊鎖,「這麼大的地方,就算給我們三天三夜,也未必能一間一間地搜完。」
「不用一間一間地搜。」李浩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眼前這片廢墟,「師父,高隊,你們聞到了嗎?」
陳岩和高建軍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空氣中,除了松油和腐葉的味道,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這裡的化學品氣味。
「是松節油和亞麻籽油的味道。」李浩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里,顯得異常清晰。
「這是油畫顏料稀釋劑獨有的味道。雖然很淡,幾乎被松油味掩蓋了,但它就在那裡。」
「你的意思是……」
「我們的目標,就在那陣風吹來的方向。」李浩抬起手,指向了工廠最深處、最偏僻的一個角落。
那裡,孤零零地立著一棟獨立的、看起來像是倉庫的建築。
當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半人高的荒草,來到那棟建築前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與周圍那些早已破敗不堪的建築不同,這棟倉庫的門窗,雖然也布滿了灰塵,但主體結構卻異常完好。
特別是那扇巨大的、通往倉庫內部的鐵門,門上的鎖,是一把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德制密碼鎖。
「媽的!」高建軍低聲咒罵了一句,「就是這裡!」
兩名技術人員立刻上前,對那把密碼鎖進行破解。
然而,十分鐘過去,他們卻滿頭大汗,束手無策。
「不行,高隊。」其中一人搖了搖頭。
「這是當時最先進的機械密碼鎖,結構極其複雜。沒有密碼,除非用炸藥,否則根本打不開。」
「那就炸!」高建軍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來不及了。」李浩搖了搖頭,「巨大的聲響會立刻驚動他。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控制住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倉庫二樓,一扇小小的、用來通風的百葉窗上。
「我上去。」李浩的回答,不容置疑。
半小時後,在沒有任何攀爬工具的情況下,李浩僅憑著倉庫外牆上裸露的管道和磚縫,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翻進了二樓的通風口。
倉庫內部,一片漆黑。
他打開微型手電筒,光柱所及之處,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裡不是倉庫。
這裡,就是那個魔鬼的「畫室」。
巨大的空間裡,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十幾幅巨大的、尚未完成的油畫。
畫的內容,充滿了詭異的、令人不安的象徵主義符號。
而在畫室的最中央,一個用白色天鵝絨布包裹的、人形的物體,被高高地懸掛在房樑上,像一個等待著被完成的、最後的「作品」。
李浩沒有去看那些畫。
他的目光,被畫室角落裡,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條桌所吸引。
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幾件「藝術品」。
那是一些用真人頭骨製作的、極其精美的工藝品。
有的被雕刻成了華麗的燭台,有的被鑲嵌上了寶石,做成了首飾盒,還有一個,甚至被做成了一個可以播放音樂的八音盒。
在每一個「作品」的旁邊,都放著一張小小的、用燙金字體列印的名片。
名片上,記錄著每一個「作品」的名字、年齡、以及「收藏」日期。
林曉芸,女,22歲,收藏於1995年6月12日。……
李浩感覺自己的胃裡,在一陣陣地翻江倒海。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光柱投向了長條桌的盡頭。
那裡,放著一個空著的、鋪著紅色天鵝絨的底座。
底座的旁邊,是一張早已列印好的名片。
名片上,只寫了兩個字。
——蘇晴。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汽車引擎由遠及近的聲音,從倉庫外傳來。
李浩的心猛地一沉。
他來了!
他立刻關掉手電,閃身躲進了一堆廢棄畫框的陰影里。
幾秒鐘後,伴隨著密碼鎖轉動的、清脆的「咔噠」聲,那扇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打開。
一道光,從門外射了進來,照亮了一個穿著得體、戴著金絲眼鏡的、儒雅的身影。
葉知秋的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密封的金屬手提箱。
他走了進來,將手提箱放在了中央那個空著的人形展台下。
他看著那個被白布包裹的「作品」,眼神里充滿了病態的、即將完成曠世傑作的狂熱。
他伸出手,輕輕地、溫柔地,掀開了那塊白布。
白布下,不是任何他「收藏」的骸骨。
而是一具用石膏翻模的、栩栩如生的、與蘇晴一模一樣的……人體模型。
而在模型的胸口,插著一支新鮮的、妖異的藍色康乃馨。
「完美的藝術品,總是需要一個完美的祭品。」葉知秋喃喃自語,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近乎痴迷的笑容。
他打開那個銀色的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了一個裝滿了透明液體的、巨大的玻璃注射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