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深沉地籠罩著南海的海面。
洛亞獨自倚靠在船舷上,指間夾著一根從烏魯奇艦長室「借」來的香菸。
猩紅的火點在海風中明滅不定,如同他此刻翻湧的思緒。
他很清楚,前方那座名為西斯塔尼亞的島嶼,是怎樣一處能吞噬一切的龍潭虎穴。
但他從不習慣將壓力寫在臉上,尤其是在羅賓面前。
「1516年……真是個不上不下的尷尬年份。」
洛亞撓了撓額頭,自嘲地嘆了口氣。
煙霧從他口中緩緩吐出,被夜風吹散。
「紅髮成為四皇還是兩年後的事,而世界會議上,革命軍的威脅第一次被正式提及,也要等到今年結束……」
他的聲音低沉,眉宇間的愁容也愈來愈濃。
忽然間,洛亞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個名字,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他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勾勒出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弧度。
「革命軍……巴索羅米·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波尼今年才四歲,青磷病還沒有顯現,熊還是革命軍,還沒有當上七武海……」
「他現在是一邊照顧波尼一邊執行任務,所以索貝爾王國,肯定能聯繫到他。」
想到這裡,洛亞感覺自己抓住了唯一一根能從深淵中攀爬出去的繩索。
他望著遠處海平面的方向低語。
「大熊啊大熊……假如你能幫我度過這一關,我一定會記在心裡。」
話音剛落,一片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櫻色花瓣,悄無聲息地在他肩頭凝聚、飄落。
洛亞微微一怔,隨即會心一笑,連頭都沒回。
「你啊,還是這麼喜歡偷聽別人。」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慵懶。
船艙口,陰影被拉長。
本該早就休息的羅賓,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走到洛亞身邊,倚著船舷,模仿著他的樣子望向大海,聲音帶著一絲調侃的意味。
「所以呢,準備把誰拖下水?」
洛亞長吸了一口煙,伴隨著吐出的煙霧,緩緩的說道。
「怎麼能說拖下水呢,我是去給一個即將絕望的父親,遞上全世界唯一的解藥。」
羅賓靜靜地看著洛亞的側臉。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裡,此刻卻流轉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像憐憫,又像是某種身處同一棋盤的無奈。
「這個熊,是什麼樣的人?」
「是位真正的好人,但這好人的日子,過得不是很順利。」
……
第二天清晨。
睡眼惺忪的烏魯奇走出船艙,正準備習慣性地喊人替他泡上杯咖啡。
剛張開嘴,就感到一股將他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戰戰兢兢地瞥過頭去,看見洛亞瞪著猩紅的眼眶,對他咧開了一個如同惡魔般的笑容。
「你醒啦。」
烏魯奇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以往那個作威作福的基地長了,而是如今面前這個惡魔的階下囚。
他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洛亞沒理會他,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了烏魯奇。
「烏魯奇上校,看看。」
洛亞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一夜沒睡。
烏魯奇不敢違抗,連忙閱讀起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標題,他就愣住了。
《關於海軍第十六支部成功剿滅『血鯊』海賊團並遭遇不明勢力伏擊的緊急報告》
「這?這是?」
「你的功勞。」
洛亞靠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
「這是我送給你的獎勵,為了謝謝你幫助我們。」
烏魯奇看著報告裡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身先士卒、英勇無畏的戰鬥英雄,不僅不感動,反而嚇得手腳冰涼。
這全是假的!
「這,這要是被本部查出來!」
「查?」
「誰去查?血鯊海賊團已經人間蒸發了,而你的手下現在被困在孤島之上,沒有船隻,沒有任何通訊手段。」
「唯一的證人,就是我們。」
「而我們……」
洛亞笑了。
「是受到巨大刺激,需要心理干預的唯二倖存者。」
「你覺得,本部會相信一個英雄上校的報告,還是會去盤問兩個快瘋了的小兵?」
烏魯奇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明白了,這是一份天衣無縫的假報告。
「過來,坐。」
洛亞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烏魯奇不敢不從,戰戰兢兢地坐下。
洛亞將一枚錄音電話蟲推到了他面前。
「除了這份報告,你還需要一個物證。」
「這份錄音,是我模仿某個海賊的臨終遺言。」
「內容很簡單,就是說他們襲擊你,是受了革命軍的指使。」
烏魯奇現在一頭的問號。
「革命軍?那是什麼東西?」
洛亞看著他那副茫然無知的蠢樣,反倒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不由得失笑出聲,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太大了,對於普通人來說,世界上的風起雲湧離他們太遠了。
「那不重要。」
洛亞懶得跟他解釋什麼,他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將烏魯奇的注意力拉了回來,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
「你不需要知道那是什麼,你只需要知道,就憑這一份報告,未來的你,就足以回到海軍本部。」
「你就把他們,當成一個比血鯊海賊團功勞更大的組織就行了。」
烏魯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明,明白了。」
「那就去準備吧。」
洛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也有點困了。
「一小時後,我要聽到你那悲痛萬分的匯報聲,響徹整個南海。」
「記住,演得像一點,拿出你向上級邀功時一半的演技就夠了。」
「辦好了,等到了西斯塔尼亞,你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烏魯奇上校。」
「辦砸了……」
洛亞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在烏魯奇看來,比魔鬼還要邪惡。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被綁上了這艘賊船,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
他看著桌上那份能讓他一步登天,也可能讓他粉身碎骨的報告。
最終,顫抖著手,拿起了通訊電話蟲的話筒。
「喂,海軍本部嗎?」
「我是第十六支部基地長,烏魯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