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什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起初是不敢相信。
隨後，是壓不住的憤怒。
「這裡面用的是什麼材料？」
供應商負責人笑容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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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什先生，這個……」
喬什直接把檢測報告拍在桌上。
「別跟我打馬虎眼。」
「這不是航空級耐高溫合金。」
「這批線圈材料，連舊版工藝標準都達不到。」
「飛機不是洗衣機，它要飛到萬米高空，要經歷低溫、震動、氣流，還要在極端環境下保持穩定。」
「這種材料一旦發生偏差，或者在關鍵時刻卡滯，它給飛控系統反饋的就不是數據。」
「是死亡信號。」
供應商技術總監被叫了過來。
那人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動了幾下，卻半天沒說出完整一句話。
喬什盯著他。
「說。」
「誰批准你們換料的？」
技術總監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採購價被壓低了，所以……」
喬什眼神一沉。
「誰壓的？」
技術總監咽了口唾沫。
「是星動那邊……」
「他們要求我們把單個傳感器成本再降百分之三十。」
「所以原來的材料……用不起。」
喬什盯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所以你們換成了廉價貨？」
辦公室里死一樣安靜。
技術總監不敢抬頭。
旁邊的供應商負責人還想解釋。
「喬什先生，您也知道，這種事情行業里……」
「閉嘴。」
喬什直接打斷他。
他沒打算只聽供應商一面之詞。
他利用第三方審核員的合法權限，調取了這家工廠近兩年的採購記錄、出貨批次、材料替換申請和往來郵件。
越查，他的臉色越難看。
……
當天晚上，喬什坐在酒店房間裡。
窗外已經黑了。
桌上堆滿資料，咖啡杯一個接一個。
他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凌晨兩點四十六分。
他敲下報告標題。
【關於星動737MAX迎角傳感器供應鏈重大質量缺陷的實名調查報告】
報告一共五十七頁。
裡面有劣質材料照片。
有檢測數據。
有批次流向。
有郵件截圖。
還有疑似商業賄賂的資金鍊記錄。
喬什寫完最後一頁時，天已經快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坐了很久。
隨後，他拿起手機，給妻子發了一條消息。
【這份報告很重要。】
【如果我這邊出了什麼事，記得把備份交給律師。】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又補了一句。
【別擔心，我只是謹慎。】
可他的表情，根本不像不擔心。
第二天上午。
喬什沒有把報告交給星動內部。
他很清楚。
這種證據一旦從星動體系內走流程，最後只會石沉大海。
於是，他直接越過所有中間環節。
實名提交給聯邦航空安全局FASA。
同時，他把備份寄給了幾家M國最有影響力的大型媒體。
直播間裡的觀眾終於鬆了口氣。
「幹得漂亮！」
「這才是真正的硬漢！」
「實名舉報，證據鏈完整，這下星動集團跑不掉了吧？」
「媒體也有備份，監管也有報告，他們還能壓？」
瓜神看著這些彈幕，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沒有半點輕鬆。
「如果這是電影。」
「喬什現在應該成了英雄。」
「可惜。」
瓜神抬起眼。
「這裡不是電影。」
「這裡是現實。」
下一秒。
大屏幕上出現了幾家媒體的內部郵件回信記錄。
【暫緩刊發】
【等待法務進一步審核】
【該選題風險過高】
又一份FASA內部回復彈出。
【材料已收悉，後續將根據流程進行核實。】
【因涉及多部門協調，調查周期暫無法確定。】
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變味。
「暫緩？這還能暫緩？」
「媒體怎麼全啞巴了？」
「這幾家媒體背後股東是誰，查！」
瓜神淡淡說道：
「星動集團的公關部門，在報告遞交後四小時內開了緊急會議。」
「八小時內，聯繫了三家律所。」
「十二小時內，向所有收到材料的媒體發出法律警告函。」
「二十四小時內，喬什的名字，被列入星動內部最高級別風險名單。」
「在四十八小時，喬什成為了替罪羊被解僱了。」
時間，來到喬什遞交報告後的第十五天。
畫面切到醫院。
重症監護室里。
喬什躺在病床上。
那個曾經肩背寬闊、能連續做大重量訓練的男人，此刻瘦得幾乎脫了相。
他的臉色灰白，嘴唇乾裂，身上插滿管線。
呼吸機規律地發出機械聲。
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替他和死神搶一口氣。
他的妻子站在病床邊，眼睛哭得通紅。
醫生解釋。
「感染進展太快。」
「我們已經嘗試了多種治療方案，但效果非常有限。」
喬什艱難地睜開眼。
他像是想說話。
妻子趕緊俯身，把耳朵湊過去。
呼吸機的聲音中，喬什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報告……」
「別……查了……」
「好好……活著……」
話沒說完。
他劇烈咳了起來。
監護儀上的曲線瘋狂跳動。
護士沖了進來。
妻子被擋到一旁，崩潰地捂住嘴。
瓜神的聲音低了下來。
「感染髮展速度異常。」
「肺部、血液、多個臟器先後受到侵襲。」
「短短兩周，一個體檢長期優秀的壯年男人，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氣。」
有觀眾忍不住問。
「這種感染真能這麼突然嗎？」
「他是在哪感染的？」
「是星動搞得鬼？」
瓜神抬手。
畫面倒退。
回到喬什入院前幾天。
健身房。
喬什剛做完訓練，額頭上全是汗。
他跟前台熟人打了聲招呼，走進更衣室。
畫面看起來很普通。
但瓜神沒有讓視頻繼續。
他把時間往前撥了幾分鐘，退到了喬什進更衣室之前的五分鐘。
在慢動作回放中，觀眾們看清了那極其驚悚的一幕！
一個穿著保潔員衣服、戴著口罩、推著清潔車的男人，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更衣室。
他走到喬什的儲物櫃前，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拿出一根特製的細鐵絲，「咔噠」一聲，輕輕撬開了櫃門鎖。
接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非常微小的、類似於香水噴霧器的瓶子。
他擰開喬什的那瓶礦泉水。
用那個微型噴霧器，對著礦泉水瓶口，「滋」地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蓋好水瓶，鎖上櫃門，推著清潔車，像個幽靈一樣走出了更衣室。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