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獻完成。
人群里已經有不少人躁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停，每位族人的表情全都極不自然。
亞獻只上了兩個香燭。
底下開始出現越來越多不滿的聲音。
小依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終獻她是聯繫了阿伏甘他們準備牛羊，就是不知道族人們能不能滿意。
祭壇上的沈言按照流程，平靜的進行著三獻的助詞，全然沒注意族人們越發難看的臉色。
盤陀等族老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也和族人一樣，表現得十分憤怒。
當一牛一羊及十幾隻雞鴨被終獻端上來。
族人們的情緒完全失控。
他們柘黎部是大族，就這麼點祭品，放在南疆的小部落里都不夠看的，要是傳出去，讓其他部族以後怎麼看他們。
你們柘黎部就是這麼表達對先祖及你們蝶母的尊重的？
部族之間近幾年都沒有大的衝突，但彼此間還是有攀比的，比的就是誰家的祭典更加隆重、更加熱鬧。
這也是部族間對於信仰的比拼，越隆重的祭典也被視為部族間繁榮昌盛的標誌。
「這獻的是什麼玩意？」
「就這點東西，還不如不獻。」
「這不是打我們柘黎部的臉嗎？」
「今年選中奉供的是哪幾家，要是不願意出力，我們家可以幫忙出。」
「我家也是，不願意給老祖宗獻禮，我們家可樂意著呢。」
「族長和族老們幹什麼吃的，聖祭都辦不好，全部下台算了。」
「蚩魅盤陀，滾下來！」
「向祖宗們謝罪！」
「向蝶母謝罪！」
現在你們把聖祭辦成這樣，就是對祖宗和蝶母的不尊重。
「肅靜，肅靜！」韋焱在台上大喊。
可沒人聽他的，族人們被憤怒沖昏了頭，已經演變成單方面的發泄情緒。
盤陀吹響牛角號，還是不能制止憤怒的族人。
韋焱走回到盤陀身邊，他們原本的計劃，是等族人安靜下來後，讓族長和贊禮們對峙，把髒水全都潑到族長身上的。
反正今年的贊禮都替換成他們的人了，一些事早就交代好了，不怕蚩魅不上套。
只是族人們的憤怒情緒還是出乎了他們預料。
不過這樣也好，越是被情緒裹挾的群眾，他們越好控制。
盤陀眯眼，這次他們不惜自己也卷進其中，就是要一擊必中，將蚩魅徹底從族長之位上趕下去。
上午的祭天儀式被迫暫停，不終止也不行了，族人們的怒火愈演愈烈，再不終止要出現衝突事件了。
小依和阿瀾在台下極力勸誡著族人冷靜，可兩人的聲音早就淹沒在憤怒的人潮之中。
兩人無奈，只能上台，優先保護族長安全。
沈言全程表現的很平淡，對於族人會因為一場祭典引發如此巨大的反應，他還是有些費解的。
儀式的暫停並不代表事情終了，情緒是需要一個宣洩口的，如果沒有合適的宣洩口，這把火會越燒越烈。
柘黎部族人找的第一個宣洩口是族老們，他們也不是傻子，族內之事，族老參與頗多，這件事要是族老們說和他們毫無關係，他們是不相信的。
對此，盤陀等人早有應對，早早的就等在了寨口。
他們並沒叫蚩魅一起過來，而只是把今年的贊禮們全都叫在了一起。
當越來越多的人被集中在寨口，盤陀等人也表現出了相對應的同仇敵愾。
「盤族老，族內的事情你們負責最多，這次的聖祭怎麼回事？」
「我們柘黎部是供不上祭品還是怎麼的，要這麼埋汰老祖宗。」
「你們族老也是我們柘黎部的人，聖祭搞成這樣，你們有什麼顏面去見老祖宗！」
「聖祭是你們要提前的，說好的感謝蝶母，你們就是這麼感謝的？」
「要是沒準備好，就不要隨便開啟聖祭，把聖祭弄成這樣子，以後我們在其他部族面前都抬不起頭。」
「干你娘的盤陀，能幹干，不干滾。」
盤陀等人還沒說話，族人們的怒火就對著幾人狂噴。
族人的唾沫橫飛，直濺在站在最前面的盤陀臉上。
盤陀一開始還能忍住，到後面越來越難聽的話都出來了，基本已經是對族老們的人身攻擊了。
這盤陀就有些忍不了了，拳頭隱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原本是為了體現同仇敵愾，假裝的憤怒，到後面變成真的憤怒。
目光看這群大吵大鬧的族人也越來越陰狠。
韋焱見局面又要失控，連忙站出來：「大家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
「你理解個球，你韋焱也不是好東西，平常看著主意很多，辦正事了一點沒見你機靈，聖祭搞成這樣你也有責任。」
韋焱沒講幾個字呢，就被一頓臭罵。
他拿手捋了捋臉，擦去臉上的唾沫，拼命控制臉部跳動的肌肉，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大家稍安勿躁，先聽韋某說兩句。我們也是柘黎部的族人，聖祭辦成這樣，我們也很憤怒，所以第一時間盤族老就帶我們清查中間關卡出現的問題的原因。」
「你們看，我們這不把此次聖祭的贊禮都叫過來了嘛。」
眾人順著韋焱的手指處，三十多名贊禮，果然都被叫了過來。
盤陀也站出來維持秩序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快找出問題出在哪，及時補救，而不是互相責怪。」
他指向自己的兒子道：「金霖，你當贊禮也好幾年了，說說今年怎麼回事？聖祭的事難道都沒安排妥當，怎麼會出現這麼多紕漏。」
盤金霖站出來後，像是對著各位族人抱拳行禮，然後才道：「各位父老鄉親們，今年的聖祭，你們找我父親真是找錯人了。今年的聖祭，我父親和韋叔他們，早就將管理負責的權利全都移交給族長大人了，所以他們對此也一無所知呀。」
「盤金霖，之前你在祭壇上就說你們請示的是族長，可年年負責統籌的都是族老，我們都知道你是盤族老的兒子，你不會是出了事就甩到族長頭上，沒出事就是你爹的功勞吧？」族人現在的火氣很大，說話也就沒那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