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坐在那裡,雙手擱在膝頭,指節微微泛白。
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用一種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苦澀的語氣開口:」前輩……您的意思是,我並不是什麼天命之子,只是他們保留我的基因,為大姐做出來的一個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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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點了點頭,語氣坦率得近乎殘酷:」大差不差就是這個意思了,你算個屁的天命之子,誰家天命之子,混得像你這般狼狽?到現在看來,你對她體內的神性還是有影響的!」
李成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釋然和無奈混合的複雜。
」那大姐為什麼要殺傾婉?」他問。
許峰的臉色開始嚴肅起來。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沉凝地看著李成安,聲音里的粗獷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鄭重:」因為真正的天命——」
他伸手指了指林傾婉,」是她。」
李成安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到了林傾婉站在自己身後,面色依然蒼白,但目光安定。他愣了一下:」傾婉是天命人?」
許峰搖了搖頭:」不是她,而是她肚子裡的那一位。」
李成安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轉過頭看向林傾婉。林傾婉自己也愣住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小腹,嘴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傾婉又有孩子了?」李成安的聲音有些發緊。
許峰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凝:」她肚裡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命。也是未來整個人族的希望。」
李成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還想再問什麼,許峰卻直接抬手打斷了他。
」我的時間不多了,聽我說完,如今人類的發展走向了兩個極端,一部分人是純依靠科技,他們相信科技才是人類超越維度的根基;還有一部分人,也就是我們,認為依靠的是自身,以自身藉助宇宙之力,去超脫維度。」
許峰的聲音急促了幾分:「但宇宙從來不曾和平,維度從來沒有那麼好超越,正如你平日裡說的跨越階級,它們對人類的干預越來越多,先知者說過,一旦觸碰界限,宇宙將再度重啟,如今的人類依然在艱難支撐。而你家這個孩子,會成為人類超越維度的最後機會,所有的開始和結束,都在他一人之身。」
他站起身來,朝法陣中央走去,腳步帶著一種緊迫感,」你要記住,現在因為你的優柔寡斷,天命人已經受到天道詛咒,會在七歲的時候徹底沉眠。到那個時候,你要帶他來這裡。」
話音落下,法陣的白色光芒忽然暴漲,將整間密室照得通明,光芒之中,一具水晶棺材緩緩從地面升起。棺材質地剔透,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晶體構成,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像是用星光凝固而成。
李成安站起身來,看著那具水晶棺,聲音裡帶著一絲急促:」什麼是諸神棋局?這又是什麼東西?」
許峰站在法陣中央,他的身影在越來越濃的白色光芒中開始變得模糊、變得透明。
他最後看了李成安一眼,那雙粗獷面容上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說不清是託付還是嘆息的複雜神情。
」不可說……不可說……」他的聲音在光芒中逐漸飄散,像風吹過山谷時的回音,」這是一道傳送陣,你若想再見你家大姐,便等你問道之時,用這個法陣再來尋我。
至於這葬神棺,是等天命人沉睡之際,務必把他帶過來放入棺中,它是唯一能屏蔽天道感應之物,也是你家小崽子唯一的生機。」
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也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一句模糊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叮囑:」切記,切記,這一次,萬萬不可再錯。一旦再錯——下個宇宙重啟之時,世間將再無人族,老夫時間到了,你好自為之,至於這裡的一切,雖說老夫有點看不上那幫搞科技的,但是他們鼓搗出來的許多東西,確實還是很不錯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白色的光芒猛然收束,像被什麼力量瞬間抽走了一般。
「老夫時間到了,你好自為之!記住,不可再錯!」
整間密室重新恢復了暗淡的光線,法陣中央空空蕩蕩,那具水晶棺還立在那裡,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光芒,安靜地等待著。
許峰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而李遇安的身影,也同樣消失了!
李成安站起身來。他站在那具水晶棺前,看了很久。棺材質地通透,表面的符文紋路在暗淡的光線下依然緩緩流轉,像是某種沉睡了太久的東西在勻細地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晶體表面輕輕觸了一下,冰涼而光滑,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質感。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水晶棺旁邊的一堆灰色石頭上。那些石頭大小不一,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理,每一塊都散發著沉厚而內斂的能量波動——問道石。
足足有數十塊之多,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小的石丘。
李成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嘆息聲在安靜的密室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和疲憊,這些石頭,足夠他製造出很多問道,足夠讓很多人走出這片天地。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說完,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朝著來路走去。
走出房間的時候,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蘇昊。那具屍體還保持著最後的姿態,龍袍鋪散開來,面容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愕。
李成安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加快了腳步。林傾婉跟在他身邊,天成默默地護在後方,蘇毅也帶著世家殘存的幾人跟在更後面一些,每個人都沉默著,沒有人開口說話。
走出禁地那道巨大的石門時,午後的陽光傾瀉而下。秋日的天空依然清朗,陽光落在身上帶著一層暖洋洋的溫度,風從崖下的深谷里湧上來,吹散了眾人身上殘存的血腥氣和壓抑感。
蘇毅在石門邊站定,回過頭看了看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巨大門縫,門面上的金色符文正在逐漸暗淡,像是被什麼力量收回了深處。
他轉向李成安,聲音帶著一種試探:」這地方,你打算怎麼辦?」
李成安也回過頭看了一眼。石門正在嚴絲合縫地閉合,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暗淡的光,像是一幅正在被收起的畫卷。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禁地里是怎麼回事,你大概也知道了。先封著吧,這些東西,現在還不是放出來的時候,飯要一口一口吃,文明的路,總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