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兒子陳沅安約他見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左夢安也是華興的老輪值董事長。
那左夢安跟陳默在華興應該共事了多年。
他將這條線連起來之後,猜到了左澤濤大概率和陳沅安關係不錯。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澆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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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左澤濤那天在咖啡廳里那麼淡定,怪不得左澤濤說「我不會躲開」的時候語氣那麼平靜。
他不是在硬撐,他是真的有底氣。
他背後站著的人,不是他那個退休之後很少露面的父親,是陳沅安。
是陳家。
劉子昂站起來,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發白。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以前跟人起衝突,要麼對方比他弱,要麼對方跟他差不多,他總能找到辦法應付過去。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惹到的人,他連應付的資格都沒有。
他想給他爸打個電話,但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爸要是知道他惹了陳默的兒子,估計會氣得直接把他送出去祭天。
他坐在書桌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沒有存過的號碼,那串數字。
他沒有回撥過去,他只是看著,腦子裡反覆想著下午四點要怎麼面對那個人。
下午三點五十分,劉子昂提前了十分鐘到了人大北門那家太平洋咖啡。
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口抽了一根煙。
手有些抖,菸灰彈偏了,落在鞋面上,他也沒有察覺。
他看著街道上走過的人群,腦子裡很亂,把可能會發生的情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陳沅安會怎麼說?會罵他?會威脅他?還是會直接讓他滾出人大?
他不知道。
三點五十八分,他把煙掐滅,推門走進了咖啡廳。
陳沅安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美式。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他看到劉子昂走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他過來。
劉子昂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咖啡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冷。
「你找我有事?」他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左澤濤的事。」陳沅安開門見山,語氣很平,「你找人堵他的事,我知道了。」
劉子昂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沒有找人堵他,就是讓人跟他說了幾句話。」
「一個臉上帶疤的人,半夜十點在人大校門口堵他,跟他說了幾句話。」
陳沅安語氣沒有起伏,只是重複了一遍事實,「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不算堵了?」
劉子昂張了張嘴,想解釋,但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想說「我不知道他是你兄弟」,但這話說出來顯得自己很慫。
他想說「我就是一時氣頭上」,但這話在陳沅安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坐在那裡,看著陳沅安平靜的臉。
「你知道左澤濤跟我什麼關係嗎?」陳沅安問。
劉子昂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猜到兩人認識,但不知道具體到了什麼程度。
「我跟他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爸跟我爸在華興共事了二十多年,他爸身體不好之後,我們這邊一直照應著。」
陳沅安的語氣依然很平,「你找人半夜堵他的時候,就沒想過後果?」
劉子昂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說「我想過」,但他沒有。
他確實沒有想過。
他以為左家已經是只剩下錢的空架子了,以為左澤濤背後沒人。
他錯了,錯得很離譜。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你兄弟。我就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面子。」陳沅安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
「你為了面子,找人半夜堵他。你為了面子,在外面傳那些話。
你覺得自己丟了面子,所以要讓別人也丟面子。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那天晚上找的人不是去『說幾句話』,而是真的做了什麼,你覺得這件事會怎麼收場?」
劉子昂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能感覺到襯衫貼在皮膚上的那種冰涼感,「我沒有想真的動他......」
「我知道。」陳沅安說,「你要是真的動了他,我怕你都見不到我。」
劉子昂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陳沅安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平靜底下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一個學生在跟另一個學生說話,是有人在告訴他:你做的事情,我已經全部知道了。
你接下來怎麼做,決定了我怎麼處理這件事。
「你想要我怎麼做?」他終於開口了。
「兩件事。」陳沅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第一,你放出去的那些話,自己收回去。怎麼收是你的事,但我不希望再聽到有人說左澤濤『撬牆角』。
第二,你跟沈知意之間的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要再找她麻煩。她怎麼選擇是她的事,跟你無關。」
劉子昂點了點頭:「這兩件事我都能做到。」
「還有一件事。」陳沅安放下咖啡杯。
「你爸那個舊城改造項目,拆遷環節出了不少糾紛。
這件事跟今天的事沒關係,但你應該知道,我能查到的遠不止這些。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做到了,我不會再提。
做不到,我會換一種方式跟你談。」
劉子昂的臉色徹底白了,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陳沅安站了起來:「那就這樣。你可以走了。」
劉子昂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外面的風迎面撲過來,他站在那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後背的襯衫被風吹得貼在皮膚上,很涼。
他把外套拉上,沒有回頭,走進了午後的陽光里。
他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拿出手機,翻到沈知意的微信,打了幾個字:「以後我們之間的事到此為止,我不會再找你了。」
發完之後,他沒有等回復,把手機揣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陳沅安走出咖啡廳之後,給左澤濤發了一條消息:
「我跟劉子昂聊過了,他不會找你麻煩。
沈知意那邊,你自己看著辦。
不過有件事我要跟你說,沈知意這個人,你可以對她好,但不要對她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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