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哈？」
裴靖霄蒼老的眼裡閃過一絲疑惑，臉上那溝壑一般的皺紋，此刻已被他的表情給擠得更深了：
「......夜宴？」
「你在說什麼啊？」
見裴靖霄仍不打算承認，關仇便暗暗嘆了一口氣，決絕的解開了白色長袍的扣子，將其隨意地甩在了空中：
「既然你不打算承認......」
「那就別怪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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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著金色銘文的白色長袍落下，關仇露出了穿在最底層的黑色戰鬥服，那虬結的肌肉將其頂得無比飽滿。
看著關仇那一身腱子肉，裴靖霄深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髮絲開始微微顫動。
他緊緊皺眉，眼神充滿了怨念，就像是即將老死的人，渴望著新鮮的血液與肉體一般貪婪：
「呵......」
「你我二人，都是五十年的老東西了，可你的身體卻像是年輕人一樣生龍活虎的，真是令人嫉妒啊。」
「咔咔咔————！」
裴靖霄背脊再度挺直，沉默地掰起了久未按動的拳頭，眼神充滿了肅殺。
「羅鹽湖之戰......你得到了我「死恨延綿」的權能，故而擁有了我的全部能力，才能傷到餓詭。」
「當時的你，只是一個「斬業境」的小修羅，甚至連「終末境」的門檻都摸不著，結果風頭卻讓你出盡了。」
裴靖霄搖了搖頭，周身涌動起了充滿怨念的暗紫色殺氣，聲音再度低沉：
「呵......呵呵呵！！！」
「明明我才是功勞最大的調查員，該成為「人神之子」的人是我，被稱為「神嗣大人」的人也是我！」
「你......？」
「你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
裴靖霄指著身前的關仇，暗黃的眼球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仿佛下一刻就會立即炸裂：
「你憑什麼做「人神之子」？！」
「而你，關仇......為什麼在得到了如此龐大的「業力思潮」後，卻偏偏選擇浪費它而不去登神？！！！」
關仇沉默以對，眼神陰暗。
最終，他還是微微張口了：
「所以......這就是你秘密成立「夜宴」，並妄圖成神的理由？」
「只是單純是覺得......」
「心裡不平衡......？」
關仇從始至終都沒有分毫的私心，所以，他完全不會去利用自己人類對自己的信仰，而成為受人膜拜的所謂的神明。
他也從未想過成為什麼所謂的「人神之子」，他只想在報仇雪恨之後交出自己的天賦與權能，心安理得地死去。
不死的他，見證了太多死亡。
不只是心理上的痛苦，每一次血肉的重生都意味著痛苦的復刻，那死死捆綁著心臟提醒他要仇恨的鎖鏈，也在一刻不停地在傷害著他。
他堅持了八十年，肅清詭異的行動他也堅持了五十年，他需要一個休息。
或者，一個解脫。
裴靖霄緩緩仰起了頭，衰老的目光正在鄙夷地看著關仇，聲音極度不屑：
「心裡不平衡？」
「你是想說我嫉妒你？哼，別開他媽的玩笑了......老子打從娘胎里生下來就是覺醒者，是他媽的修羅。」
關仇眼神冷漠，夾雜著一絲悲憫：
「你是覺醒者。」
「但你，首先是一個人。」
裴靖霄憤然甩手，唾沫橫飛：
「人是人！覺醒者是覺醒者！」
「追求更高的境界，這是我們覺醒者的本能，修羅的本能，你在這跟我扯什麼他媽的人不人詭不詭的？！」
「......」
關仇沉默了。
望著眼前歇斯底里的裴靖霄，他只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身影，一個在五十年前與自己義憤填膺討伐餓詭的身影。
可裴靖霄如今的樣子，只能讓關仇想起「達爾文之律」的那些天演派，不過天演派的神明「大汰化天」早就隕落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
「裴代表......」
關仇聲音微弱，心痛得快要滴血。
他只是暗暗嘆了一口氣，隨即便緩緩邁步，朝著那衰老且渺小的身影走去。
「你以為你是什麼清高的主麼？！」
裴靖霄踱步後退，聲音顫抖：
「你不願成神......只不過是貪圖「人神之子」的身份罷了！因為清冷的星空里沒有榮華富貴，沒有美女佳肴！」
「只要你想，你的「不休不死」便能讓你保持永生，這樣一來，藍星的「神嗣大人」永遠都會是你！」
「你成為「人神之子」已經整整五十年了，可現在還是在揪著餓詭的事情不放，你就是不想失去這個名頭！」
「你這個.....你這個獨......」
話音剛落，關仇腳步再度逼近。
幾乎是同時間，裴靖霄便如驚弓之鳥一般瞪大了那模糊的雙眼，全身氣息立即涌動而出，發了瘋似得喊道：
「你別過來！！！」
「噗嗤噗嗤噗嗤！！！」
剎那之間，關仇的身體便瞬間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詭器所捅穿，就像是一個被扎破數個大洞的桶，血液汩汩而流。
但關仇的表情卻根本沒有任何的起伏，仍然如同石像一般冰冷。
「不要阻撓我！！！」
「滾！！！」
裴靖霄雙手大張，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裂隙便從四邊八方展開，從中鑽出的劍鋒正在死死鎖定著關仇：
「你不成神，我成給你看！」
「我要讓我的「業力思潮」比你的還要大一百倍，我要讓我的「業力思潮」蓋過這無邊無際的天！！！」
「我不要做人！！！」
「我要做「大夜彌天」！！！」
話音剛落，裹挾著濃重血腥氣味的拳峰，便瞬間閃爍在了裴靖霄的眼前。
「嘭——————！」
沉悶的聲音傳來，裴靖霄的身體已如炮彈一般飛射而出，重重地撞在了空巷的牆壁之上，鮮血直流。
嵌在在關仇身上的長劍緩緩消散，他的傷勢也開始逐漸痊癒。
而望著坑洞中那悲慘至極的裴靖霄，關仇神情哀傷地沉思了片刻......
或許，他真的要退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