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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零一章 王朝殺道

2026-05-03 01:16:59 作者: 剃肉匠
  焚書青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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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燒一切酸文腐調!

  「薛靜的文算酸文嗎?」

  陳三刀瞧著油燈里那枚青綠色竹簡,手指間一簇青色火焰微微跳動。

  火焰極小,與其說是火焰,更不如說是火苗。

  可這個小小火苗似急缺燃料,帶著一種詭異的欲望和野心。

  他想試一試。

  畢竟只去三成孽氣,對他而言太虧。

  拆開油燈,將靈蘊取出,展開手掌,青色火苗微微跳動,將竹簡放於火苗上方。

  嗤!

  像燒頭髮一樣一股詭異黑煙冒起,隨即是一種讓人作嘔的臭味。

  這種臭像血爛了一樣。

  煙霧飄到祖師爺前,哪知這影像竟極喜這東西,鼻子狂抽,將黑煙盡數吸收。

  瞬間,便有一條江河般粗壯的孽氣衝擊到命枕上。

  陳三刀整個人也似懵了一樣,他想要死人,死得越多越好。

  下意識站起,出門,向西走十三步,陡定住,暗暗驚魂。

  剛剛他竟想主動將黃山墳主的位置搶回來,奪下皇陵葬活人的怪差。

  不因其他,他想殺人。

  要黃山墳場的皇陵真能有千萬活人陪葬,這一筆在歷史上絕對是隆重的。

  若不是身子裡還殘留著瑤兒渡的人氣,恐早陷在這種痴迷中。

  「有點厲害!」

  喃喃一聲,轉身,走到祖師爺像前重新打量著竹簡。

  就在剛剛一瞬間,好似有千百人對他說教。

  那種感覺像某種頓悟似的,一下子摸到了史的竅門。

  但只有清醒後才明白,那不是頓悟,而是將思維拉進一重怪圈裡。

  「薛靜剛拜師是會不會也有這種感覺?」

  他敢篤定應是出現過,只不過薛靜沉了進去,沒人叫她,越走越遠。


  竹簡握在手上,竟莫名有幾分後怕。

  焚書青焰燒的是薛靜存世時的學說,而支撐這團火焰則是陳三刀自己的史學功底。

  現在燒的是一根竹簡,卻是要和幾百幾千同樣學問的人辨經一樣。

  「瑤兒,一會兒我若是陷在呆愣中,記得幫一把。」

  瑤兒臉色緋紅,俏罵道:「那你過後跟我講講唐僧里的事,對孩子的發育好。」

  陳三刀無語,自從講了唐僧,吃他一塊肉就能長生不死後,這女人天天給她孩子尋體質。

  可實在沒辦法,解這種困頓之局就只能靠人氣。

  他也慶幸解屍匠有媳婦兒。

  達成協議,再次將竹簡放在青焰上,如剛剛一般,黑煙繚繞。

  可這次陳三刀明顯持久些,待黑煙中似要凝出一副說教面孔,整個人才陷進遲鈍里。

  起身欲要往外走,便見一片溫潤嘴片貼上來,人氣過度,心思清明。

  看著幾近焚燒了三分之一的竹簡,莫名欣喜。

  整個天下也只有解屍匠才能這般對一段史。

  剛剛灼燒,非是純粹毀滅,而是將薛靜主張的王朝殺伐之道一步步精煉,化成精密文字沉澱進自己文字獄裡。

  這是修煉。

  史鬼的特殊修煉。

  集歷史中百家之長,成自家歷史。

  既是根基,又是成長。

  細品內中滋味,竟能體悟到一個人對歷史的獨特見解,像飲美酒。

  學史看史,原來也不錯。

  陳三刀抬頭,向山下看去,他燒的是一根竹簡,也是薛靜主張的學問。

  那些讀書人恐要頭疼了。

  由瑤兒作保,陳三刀自是放心大膽灼燒。

  黑煙種種流進祖師爺鼻腔,化成孽氣聚攏在命枕四周。

  而灼燒後的精史,化成精純文字沉進文字獄中。

  時間流逝,從晌午一直入深夜,陳三刀才將一小節竹簡燒灼一空。


  此刻在文字獄裡,同樣凝出一根竹簡。

  比起薛靜精魄,小了許多,但顏色更青,竹簡正中,只聚四字:

  王朝殺道。

  心思一轉,竹簡崩裂,化作文字。

  此刻,他完全能出口成章,引經據典,用王朝的殺之道將一個教書先生說得老臉通紅。

  王朝初建,殺,確實是維穩之道。

  但殺與殺過頭,皆在一線之間。

  憑此殺道,陳三刀敢入仕,做御史,定一方太平。

  只可惜這般學問對他來說實無大用,那費力不討好的差事哪有安穩日子舒服。

  對他而言,這些學問遠遠不如竹簡燃燒後產生的孽氣重要。

  此刻,解屍錄再一轉。

  種種記憶鑽進腦海。

  書生於書坊中熟讀經書,對殺道深以為然;

  教書人於書桌前侃侃而談,講解王朝殺伐奧妙;

  皇家兒郎聚成一堆,商討天下殺伐之勢。

  種種記憶皆在腦海中如煙霧般消散一空,隨著解屍錄一轉。

  五七六。

  重新給他的解屍水準進行定義。

  陳三刀抿嘴笑起來,這種解屍從未有過,解得不再是單純一具屍,而是將一部史,一個人對史的認知開膛破肚。

  能支撐他的只有肚皮里的自家學問。

  「這是要將我培養成大文學家啊!」

  他現在對史鬼越發有些嚮往,不知燒灼其他竹簡會有何異樣。

  晌午時,秦懷玉準時送屍上門,陳三刀迫不及待解掉。

  以焚書青焰灼燒靈蘊,得了四七七的高評價。

  可惜並未在文字獄內形成新竹簡,只是一股暖流在心間炸開,有了一絲別樣領悟。

  看來薛靜的資質真不錯。

  也並非是隨隨便便一個人能在歷史中凝出自己學問的。

  說實在,陳三刀還極喜歡灼燒竹簡,他不必像讀書人那樣將自己沉進書海里咬文嚼字,只是一把火就能將這些人的思維精煉出來。

  連續三日,陳三刀完全處於解屍、提靈蘊、燒竹簡的循環中。

  這幾日朝廷也給力,送上山的基本是四品屍。

  就在第六日,當秦懷玉打開袋子時,露出一本黑皮書。

  平日裡習慣了解那些厲害的史鬼,這種小雜物反提不起一點興致。

  「好屍沒了?」

  「沒了!」秦懷玉滿臉無奈,「皇帝下了聖旨,暫停對史鬼捕殺,甚將左丞相下了大獄。」

  陳三刀眉頭微皺,司馬容走得是逆行之路。

  自從將薛靜送進山,必然會遭史官針對。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罪名是什麼?」

  「妖言惑眾!」秦懷玉怪笑一聲,「左都御史查出她善使神通,蠱惑聖聽,是為妖類。如今朝廷已將其列為大案頭目,正在全城緝查。

  我懷疑又要成咱後周朝廷一樁大案。」

  「懷疑?」陳三刀故作問道。

  秦懷玉也不隱瞞:「哥,這是皇城裡傳的。前幾日功臣反叛的事兒你聽說了吧,聽說就是這位左丞相手筆。

  如今這樁案,多是那些功臣後輩報仇來了。

  朝堂上就是這樣,今天你起,明兒我來,跟唱戲似的。

  都說左丞相起勢太快,得罪了大人物。這次進了大獄,恐怕是出不來了。」

  對於司馬容,陳三刀觀感還是不錯的。

  至少她是真想做事。

  不過要真為她做點什麼,沒可能。

  俗世里的東西就是亂麻,只要沾上一點,保被纏得死死的。

  至於司馬容,她能走多遠,全看她的命。

  既然選擇這條路,就該有下大獄的覺悟。

  和秦懷玉聊了些家常,打發其下山。

  之後幾日,一切照舊,唯有山下情況越來越惡。

  秦懷玉推演應驗了。

  左丞相司馬容被定性為朋黨,結黨營私,架空皇權,三日後通天河畔問斬。

  牽連人數三萬八千人,僅僅相關聯的高官就有七十八戶。

  整個後周朝堂幾將一半官員清除。

  史官已經定性此次事件:左黨案。

  就在他以為這已經是極惡性案件時,兩日後,武皇下令,將左黨里十三位官員剝皮填草。

  只因這些官員在後續審查時,發現大量不明金銀。

  這些銀子儲量竟比後周國庫總數還高出兩倍。

  又將左黨案定為後周第一貪,牽連人數再次擴張全國。

  如今整個後周朝廷都在找貪尋貪。

  陳三刀盯著山下,人氣並不見弱,相反比起以往還要提升。

  人氣提升,國力自然不弱。

  他得了薛靜的王朝殺力,自能看出這些背後是史官手筆。

  結合自身理解,再親身進入這等王朝殺伐里,更能理解王朝殺伐的妙用。

  殺之道,可破一切陳規舊矩。

  在被仁義道德規矩禮儀填充滿的亂麻世界裡,就需要一把快刀。

  日子在一天天過,陳三刀處日常解屍,燒灼各種史鬼靈蘊外,便是觀察山下殺伐大勢。

  天底下越殺越凶,但凡有一點髒事,都會被舉報。

  朝廷也是鐵了心,凡有舉就受理。

  之後甚至誰家茅坑裡少了一斗這種小事也會送上公堂。

  天底下生民戰戰兢兢,但神通亂世的現象越來越少。

  就在距離月底還有三天時,秦懷玉送來了一隻翠綠色竹簡,九片連在一起。

  陳三刀有些不敢信,這是他解史鬼以來最厲害的。

  比薛靜的水準要高。

  後周王朝竟有這等獵殺史鬼能耐了?

  稍一打聽才知,竟是一個不識貨的老嫗見書館內這冊竹簡不順眼,便向朝堂謊報,說是妖邪。

  初始也沒想到會是大角色,哪知接觸竹簡的都莫名陷進呆滯,甚至主動反過來對付朝廷。

  這種反常之舉立時引起金吾營重視,全營出動,方將其擒拿。

  這種屍對陳三刀而言可是好寶貝,當即燒香卜卦,解了屍身,收得靈蘊。

  果和他猜想一樣,屍身六品,迄今為止最高等。

  此次進後周,和薛靜一樣,創造一段史,給自己做七死替身。

  奈何因為一個『不順眼』,泄露蹤跡。

  解了這具屍,孽氣幾乎要衝破命枕瓶頸,奈何,他周身親人太少,死得也少,沒沖命的寶貝。

  不過,在用焚書青焰灼燒後,文字獄內再次凝出一枚竹簡:

  兵鋒。

  乃是造反之道。

  從應付皇帝到休養生息,從強取豪奪到聚攏一方,凡跟造反相關的事宜都解釋得頭頭是道。

  不讀這段史,他不知道造反需要兵馬,造反需要多少糧草,造反前需要造多大的勢。

  術業有專攻。

  就是造反都得學習。

  只可惜後周國運還沒到巔峰,民力也不到疲乏之時,造反條件不成熟。

  這位史官還沒大有作為,就被舉報擒拿。

  第二日,秦懷玉又送來一枚八根竹簡的史鬼。

  陳三刀樂呵呵的,最近他吃的實在太好,嘴都快養刁了。

  解了這具屍,文字獄內再凝一枚竹簡:

  殺皇。

  針對刺殺皇帝、顛覆皇朝的不傳之秘。

  凝出這根竹簡,陳三刀都想笑,這是要將自己培養成造反頭子。

  王朝殺道、兵鋒、殺皇,有這三冊史,他能給那些想要謀奪王朝的反派當顧問,保證能在後周王朝上留下隆重一筆。

  不過,倒能總結出這都是相同套路。

  歷史中真正要綻放光彩的似只有殺,只有戰爭,只有刺殺皇帝,只有造反,只要和這些牽上一點,必定璀璨。

  相比起司馬容追求的王朝輝煌,這種行事所要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小,收益卻極大。

  灼燒空靈蘊,抬頭,向西山口看去,死氣沖天。

  剛剛……恐怕又是百萬眾填進了皇陵口。

  這位紅衣,倒是有這些史官手段。

  好在這些和他關聯不大,倒不至於分心。

  就在他以為這個月能順利完成解屍,熬到月底下山的時候。

  最後一天晌午,交代瑤兒看好莊子,剛出門,沒等到老瘸頭,偏遇到另外一個熟人。紅衣站在門口,並不像以前那樣怯懦,反倒似個得勝公雞般,興致勃勃嗷叫著。

  「陳三刀,以後沒我的令不准下山!」

  陳三刀樂了:「這是朝廷命令?還是黃山墳場新規矩?」

  「都不是,是你沒資格下。」紅衣直直向義莊裡看過去,瑤兒正站在那裡。

  陳三刀眉頭微皺,解屍匠媳婦兒是極講究的。

  不能隨隨便便出門。

  更不能隨隨便便見外男。

  現在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站著,而且觀瑤兒神色,並不慌張。

  「你們以前見過?」

  紅衣搖搖頭:「沒有,可書上說今天你不能下山。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更重要?我怎不知道?」陳三刀怪笑著,神色不自覺冷了幾分。

  我不想管山,並不意味我沒管山能力。

  你做墳主,安安靜靜做著即可。

  莫名其妙打擾我,純純就是有毛病。

  他沒詢問,義莊裡瑤兒卻搶先開了口:「他沒說錯,今天確實有大事。」羞澀低下頭,解釋道,「今兒是七月七,孩子落地的日子。

  書里說了,我今兒能懷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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