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白骨鎮中歸於寧靜。
若只有白骨鎮居民，他們偶爾也還有些夜生活，但也僅限於富貴人家。
可白骨鎮管轄區域內，所有村落的村民，他們平時日升而坐日落而棲，除了造娃，也沒別的事情可干。
而一個孩子平安落地，對於一些貧瘠家庭來說，可能意味著三五年，不用被家神壓力。
窮人弱者，活著都身不由己。
不知不覺中，官吏住所內鼾聲漸起，吳相這次沒有脫下畫皮，直接鑽入地道中。
先前褪下畫皮，是為了方便打洞。
盯著龐梁升的皮囊，實在是限制吳相行動。
若是不小心謹慎些，很可能一個神力動盪，使得畫皮破損，到時候，他便無法返回白骨鎮。
莫名少了龐梁升這個內定傀儡，青胎神很可能會疑心大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因此，吳相披著這身畫皮，行得小心翼翼。
不多時，他已經來到了給清影村村民留好的基地中。
與先前在清影村時見到的一樣，人數不多不少。
可就一兩天的神力吸納，竟然使得這些人肉身看起來強健許多，讓人意外。
與鳴蟲村不同，鳴蟲村並非所有村民都來白骨鎮，而清影村卻是舉全村之力，盡數出動。
「還有很大空間，要不要讓鳴蟲村其他村民也跟著一同潛伏在此？」
吳相略作深思後，還是決定讓他們守在鳴蟲村中。
他手下的神賜者雖然比官吏要強不少，可若是真遇到這些人數也擺平不了的困境，反而也無法帶來助力。
甚至因為臨近供奉鎮神，不少白骨神舊部也在暗中觀察。
讓清影村村民來此，其實也算冒險之舉，若是再讓鳴蟲村村民前來，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出現問題。
「都安頓好了吧？」
吳相掃視一眼，將目光停留在被村民推舉出來的村長身上。
清影村現任村長體魄雖然不是這些人中最壯碩的，但卻是最年長者。
說是年長，也不過剛剛步入中年。
餘下那些人，跟他年齡，最少也相差十歲。
能夠統領全局，帶領整個村落的，一定要見識足夠光。
若是平常村落，八成是類似於安家的存在。
可清影村原本的富貴人家，早在發現清影神欲要收割無度時，便悄悄撤離。
否則被困在清影村中，下場定會和巨木村原本的富貴人家一樣，一路落魄，最終和最底層的窮苦人，沒有任何區別。
「大人只管放心。」
「咱清影村的村民，早已過習慣了窮苦日子，這地方跟在家裡沒什麼兩樣。」
「我們出發時，也帶了些乾糧，足夠撐過這兩天。」
「自打成為大人的神賜者，我們不僅身體強健起來，甚至連食量都增加不少。」
「但我們畢竟沒多少吃食，經過他們實驗，確定有幾天不吃飯也沒什麼。」
「不僅不會感到飢餓，甚至通過吸收神力，還能增長氣力。」
清影村村長看著吳相，眼神中滿是感激。
如果不是這位大人，天曉得他們會在哪天餓死。
「既然如此，那你們就在此地好生歇息。」
「一旦感到上方明顯亂起來，就順著地道，直接闖入白骨鎮。」
吳相說完，又跟清影村村長囑咐其他事宜。
為了保險起見，在白骨鎮內，地道出口並非只有一個。
他們屆時可以散做幾股，確保雞蛋不會爛在同一個籮筐中。
「是！」
「大人儘管放心，我們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既然吳相下了命令，這些人自然不會怠慢。
他們都知道，如今能夠過上不會整天擔驚受怕的日子，是被誰所賜。
「那我就先走了，如果出現意外，不要硬扛，隨時跟我聯繫。」
神祇和神賜者之間，有一道微弱的橋樑連結，可以隨時溝通。
吳相雖不是神祇，但自他繼承這一項能力後，也具備這項功能。
言罷，吳相也不過多逗留，通過地道，走向白古城外的空曠地帶。
夜深時分，荒郊野嶺的，本就沒有多少活物。
至於邪祟，之前被吳相掃蕩一波不說，經過白骨神脫離鎮神之位，又拉攏一波，不剩多少。
這給吳相沉下心來，仔細感知趙輝薛等人的方位，留下良好環境。
哪怕有畫皮作為束縛，吳相的感知也還算靈敏。
不多時，吳相已經找准了兩人的位置。
跟著牽引前進，吳相成功見到兩人。
朱楠雀此刻依在大樹上，閉著雙眸，顯然是在閉目養神。
趙輝薛則是躺在樹枝上，呼呼大睡，看起來沒有絲毫戒備心。
不過話說回來，有朱楠雀在，也用不到趙輝薛進行戒備。
「你怎麼來了？」
察覺到吳相接近，朱楠雀抻著懶腰，走到吳相身旁。
趙輝薛其實也醒了，只是感覺眼前的場景，看起來很像是兩人背著自己幽會，一時間只能裝睡。
「趙兄，別睡了！」
「你家師姐讓我給你捎句話。」
吳相將李嵐雅所說傳遞給趙輝薛，靜等他的回覆。
只是還不等趙輝薛回應，吳相就發現朱楠雀臉色冷了下來。
「果然，那句話另有所指。」
吳相微微點頭，只要那句話中有潛藏含義，就說明他這一遭，沒白走。
「咱們去一旁說話。」
朱楠雀看趙輝薛臉色也有些複雜，拉著吳相走到距離趙輝薛不遠不近的地方。
她壓下聲音，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跟吳相進行交流。
「你應該也知道，趙輝薛為什麼會繼承他師父的功德令吧。」
吳相不知道朱楠雀為何會提及這個，但還是輕輕點頭。
趙輝薛繼承功德令，是為了給李嵐雅留下時間。
等到李嵐雅丹田空間足夠大，對於靈氣掌控足夠強的時候，讓她從趙輝薛手中接過功德令，便能提高這一派功法的上限。
當然，失去功德令的鎮神者，會身死道消。
「所以，李嵐雅的意思是，趙輝薛可以去死了？」吳相皺著眉頭，有些不解。
在他印象中，李嵐雅應該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朱楠雀也搖頭，否定吳相剛才所說。
「李嵐雅在搖擺不定。」
「按照計劃，這時候，趙輝薛應當發揮餘熱，而後死在與神祇的廝殺中。」
「罷了罷了，這些事情，你知道也無益處，看兩人怎麼解決吧。」
對此，朱楠雀並未過多解釋。
只是有一點，吳相已然清晰明了。
趙輝薛最終歸宿，一定是死在和神祇的廝殺中。
事實上，絕大部分斬神，都會這般落場，基本上沒有例外，只是時間長短而已。
「李嵐雅和趙輝薛的感情，應該不只是普通的師姐弟吧？」
不知為何，吳相總感覺兩人關係非比尋常。
雙方看向彼此的眼神中，總帶著不一樣。
「是的。」
「如果不是師門限制，他們多半會是情侶。」
「這也是為何趙輝薛，總是刻意躲著李嵐雅的原因。」
朱楠雀將趙輝薛師父當年立下的規矩，跟吳相進行講述。
吳相也鬧不清楚，明明女子戲這一門派中，以往都沒男子，卻出現個門內不能喜結連理的規矩。
「他們師父都走了，還要遵守嘛？」
吳相撓撓頭，在他的觀念中，逝者長眠，活人應當按照自己的想法前行。
既然兩人情投意合，那為何偏偏要分離？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如果兩人情愫越來越深，等到趙輝薛死後，功德令落入李嵐雅手中，她心中滋味如何？」
「有些時候，咱們斬神者，應當斬掉些許人氣。」
朱楠雀搖頭嘆氣，雖然她也贊同吳相所說，可事實就是如此。
但哪怕這樣，斬神者中，也不乏有互生情愫者拜堂成親的實例。
畢竟若是娶了普通人，只能算是拖累。
有了軟肋，出刀斬神便不夠利落。
「更何況他們二人在自己師父命懸一線時，用性命起誓。」
「若是常人，誓言如放屁。」
「但他們一個是神賜者，一個是具備靈氣的修行人，若是違背誓言，下場定是悽慘。」
「但很多情況下，人與人之間的愛慕，反而會隨著有阻礙，愈演愈烈。」
「他趙輝薛若是勇敢些，直抒胸臆，說不準還能讓彼此好受些。」
話如此，可感情本就複雜，就連算命的也理不清脈絡，誰能知曉究竟如何？
當兩人回頭看向趙輝薛時，發覺他已經整理好情緒。
「好了，既然你來了，我就跟你說些好消息，先不提這件事。」
朱楠雀輕拍吳相肩膀，帶著他往趙輝薛那邊走。
吳相歪著頭，有些好奇朱楠雀所說的好消息究竟是什麼。
「大概是在明天上午，會有同伴，帶著法器到來。」
「提前跟你說一聲，對方名叫石三磊，擅長土行術。」
「他可以在地下隨意遊走，速度極快。」
聽到這裡，吳相眉頭微動。
「那楠雀你能不能提醒他一下，有自己人在……」
吳相趕忙將清影村眾人所在的位置告知朱楠雀。
他可不想因為那些村民看起來是神賜者，從而造成烏龍。
「好的，我這個就跟他說。」
朱楠雀秀手在錦囊前帶過，從中掏出龜息符，幫助自己遮掩氣息。
在這之後，才是喚出功德令，給石三磊進行練習。
「好了，已經知會他。」
「白骨神舊部，這段時間也出現頻率增高，你這兩天，儘量不要外出。」
「記得在白骨鎮中，保護好自己。」
雙方互通情報後，又到了分離時刻。
無論是誰，對彼此都有些擔心。
「放心吧，我如今在白骨鎮中安全的很。」
「接下來兩天，我不僅不會出現意外，甚至還能養精蓄銳。」
吳相如今已經獲取青胎神信任，只要不鬧出么蛾子，定能平安。
而吳相心性也算不錯，不會因為外界因素擾亂自身。
告別朱楠雀和趙輝薛後，吳相再度進入地道，返回自己房間中。
沒有脫下畫皮，少了許多麻煩事兒。
吳相將地道痕跡隱藏妥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與前兩天一樣，清早仍舊沒人打擾吳相。
難得的清閒日子，吳相也不會自找麻煩。
就這樣，眨眼間，祭拜鎮神的時刻到來。
身為官吏，吳相自然需要和其他官吏一同，維護現場秩序，並且做好警戒工作。
「這小妞們真帶勁！」
饒是在這種緊張時刻，仍有不少官吏，將目光放在李嵐雅等人身上，其中帶有很強的侵略性。
同時，他們也狠狠颳了吳相幾眼。
都怪這傢伙多管閒事兒，斷了他們騷擾李嵐雅等人的念想。
他們十分渴望，吳相那天所說的話，是在混淆視聽。
只有這樣，他們在以後才有機會下手。
相比較於他們，各村村民，包括白骨鎮居民，此刻都低著頭，既不敢看向祠堂，也不敢偷瞄官吏。
在白骨神吸收他們的生氣前，官吏不敢動。
可一旦結束，官吏就會無所顧忌。
如果龐梁升還活著，巨木村那些人先前說出那種話，怕是在祭拜結束後，都走不出白骨鎮。
「都安靜下來！」
「我今日要宣布兩件事！」
待到李嵐雅等人退場，先前負責各種事宜的神賜者，進入所有人的視線當中。
聽到發言，所有人一同將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件事。」
「白骨鎮易主有些時日，想必大夥已經知曉。」
「因此，即日起，白骨鎮正式更名為青胎鎮！」
對此，無論村民和居民，都沒有多大反應。
不管鎮神究竟是誰，對他們而言，根本沒有區別。
反正活著也是受罪，多活少活兩年，沒多少區別。
吳相身為負責警戒的官吏，突然眼睛一亮。
就在剛才，他看到遠方有金光一閃而過。
身為預備斬神者，他很清楚，那是趙輝薛戴上了功德令凝聚成的面具。
「看來，好戲終於要來了。」
吳相略微整理，繼續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
現在斬神者已經就位，只差白骨神帶著自己麾下，前來攪局。
「第二件事！」
「今天是祭拜鎮神的日子，各位準備好，奉上氣力，助青胎大人凝聚檀香。」
「身為神祇，青胎大人，定會保佑來年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