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宇鴻蒙大界邊緣，浩瀚鴻蒙深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來人一襲樸素青袍，面容普通，氣息收斂，看上去與凡人無異。
正是萬界商行三大准神之首，歸塵道君。
他孤身而來，立在虛空中，目光掃過四方。
「這裡，就是001說的深淵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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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001的匯報，楊宇不久前才在天武大界鬧出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事。
晉庭、劫淵兩個傳承無數紀元的頂級勢力，讓他連根拔起。
擁有十萬絲永恆之力的准神守墓人，讓他一拳打爆。
真神「晉」留下的傳承石板，也讓他徒手掰碎。
最後，那個名叫楊宇的男人，乾脆把整個天武鴻蒙大界打包吞了，帶著一身殺伐之氣回了老巢。
所以在歸塵道君想來，深淵大本營就算不是屍山血海，也該是界域殘骸堆積如山，法則破碎混亂，處處透著野蠻凶戾。
可眼前這一幕，讓他平靜了無數紀元的道心，狠狠抽了一下。
蒼宇大界邊緣的虛空中，哪有半點混亂荒蠻？
一座座灰金色金屬基地懸在虛空，龐大得難以估量，如同沉默的巨獸。
基地表面篆滿玄奧符文，粗壯的能量光柱在各處基地之間往來流轉，織成一張覆蓋整片星域的能量網絡。
最中央，是一扇更加宏偉的星門。
星門泛著幽幽灰金光芒，門後似乎連著某個恐怖世界。歸塵道君只看了一眼，心頭便隱隱發緊。
「這就是……深淵？」
歸塵道君眼神微凝。
這哪裡像一個剛崛起的新勢力？
分明是一頭蟄伏了無數紀元，底蘊深到看不見底的龐然大物。
更離譜的，還在後面。
星門前方，排著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隊伍。
不。
那根本不是普通隊伍。
那是一支支由龐大星舟組成的艦隊。
每一支艦隊背後，都代表著一方強大勢力。歸塵道君甚至從裡面看到了幾個熟得不能再熟的旗幟。
「紫玄界的紫霄宮？」
「幽冥界的黃泉魔宗？」
「萬妖界的九尾天狐一族？」
歸塵道君眼角一陣抽搐。
這三個鴻蒙大界，在蒼宇大界周邊都是赫赫有名的頂級勢力，實力不比當初的晉庭弱多少。
可現在，他們的掌門人竟然親自帶著宗門最精銳的艦隊，老老實實在星門前排隊。
一個個規矩得不像話。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
歸塵道君正疑惑，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爭吵。
「憑什麼？憑什麼紫霄宮能換一萬貢獻點？」
「我們黃泉魔宗帶來的這條乙級本源礦脈，品質絕對不比他們差！」
一個黑袍老者氣息陰冷，正對著星門前負責登記的深淵工作人員吹鬍子瞪眼。
那名工作人員不過第六步修為，面對一尊第七步巔峰大能，卻連眼皮都懶得抬。
「愛換不換。」
「不換就走，後面還排著人。」
「你！」
黑袍老者氣得渾身發抖。
可他最終還是忍了下來，臉上硬擠出一抹笑。
「這位大人，您別生氣，您再看看。」
「我們黃泉魔宗願意再加三條大型本源礦脈，只求換一萬貢獻點！」
另一邊，一名紫袍宮裝女子滿臉得意。
她正是紫霄宮宮主。
她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枚刻著10000的灰金晶片，小心翼翼收好，隨後急匆匆沖向旁邊的兌換窗口。
「我要兌換！」
「兌換一百絲……不，一千絲永恆結晶！」
「什麼？貢獻點不夠？只能換十絲？」
「好好好，十絲就十絲！」
歸塵道君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貢獻點？
永恆結晶？
他修行無數紀元，冒著生死危險，從各處真神遺蹟里一點點摳出永恆之力，煉化到如今，也才攢下十幾萬絲。
結果到了這裡，永恆之力竟然成了可以兌換的商品？
還明碼標價？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連他見了都要給幾分薄面的鴻蒙界主，如今為了那點可憐的貢獻點，爭得臉紅脖子粗，甚至恨不得賭咒發誓、賣身為奴。
歸塵道君無數紀元建立起來的世界觀、修行觀、價值觀，在這一刻像是讓人按在地上狠狠碾了一遍。
「氪金……換永恆？」
他喃喃低語，聲音里滿是不真實感。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來拜見一位後起之秀的。
他是來見證一個足以掀翻整個鴻蒙宇宙的新時代。
歸塵道君在原地站了很久。
眼前這片星域熱火朝天，銅臭味和內卷氣息撲面而來。
他夾在其中，像個從遠古時代走出來的老古董，與這個瘋狂的世界格格不入。
這種粗暴到極點，卻又正中人性弱點的氪金模式，一旦鋪開，會把整個鴻蒙宇宙的修行體系沖成什麼樣？
他不敢往下想。
他現在只想儘快見到那個始作俑者。
見到那個名叫楊宇的男人。
「不能再等了。」
歸塵道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震動。
他堂堂萬界商行准神，這次代表整個商行前來投誠，總不能真和這些人一樣，老老實實排隊。
想到這裡，他邁步朝星門走去。
「站住！幹什麼的？」
「沒看見都在排隊？懂不懂規矩？」
剛走出幾步，幾個維持秩序的深淵守衛便攔了上來。
這些守衛不過第五步修為，可面對歸塵道君，沒有半分懼色，臉上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
歸塵道君眉頭微皺。
他已經儘量收斂氣息，可准神終究是准神。
幾個第五步的小傢伙，也敢攔他的路？
他決定稍稍露一點實力，讓對方知難而退。
「嗡！」
一股浩瀚威壓從他體內一閃而逝。
那股氣息遠超第七步照古境，蘊含著十幾萬絲永恆之力的壓迫感，足以讓任何第七步強者心神崩潰。
可那幾個第五步守衛只是臉色白了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
領頭那人還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喲，還想拿威壓嚇唬人？」
「新來的？」
歸塵道君：「……」
他有點懵。
自己的准神威壓，什麼時候這麼沒牌面了？
連幾個第五步都鎮不住？
還沒等他想明白，更尷尬的事來了。
「滴！滴！滴！」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高強度能量源！」
「威脅等級：准神初級。」
「一級防禦預案啟動！」
刺耳警報聲驟然響起。
下一刻，星門四周那些巨大金屬基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紅點。
一座座猙獰黑色防禦塔從基地中升起，炮口齊齊轉動，全部對準歸塵道君。
歸塵道君從那些炮口裡，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微弱。
卻精純到可怕。
那是永恆之力！
他眼皮狠狠一跳。
拿永恆之力給防禦塔充能？
哪個敗家子想出來的東西？！
周圍排隊的鴻蒙界主見狀，不僅不怕，反倒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對著歸塵道君指指點點。
「看，又來一個不懂規矩還想插隊的。」
「還敢放威壓，真是找死都不挑地方。」
「我猜他肯定沒看《深淵訪客須知》。第一條寫得清清楚楚，在深淵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旁邊一個剛兌換完永恆結晶、氣息暴漲到半神層次的魁梧大漢，更是一臉鄙夷地啐了一聲。
「老頭，看你年紀不小，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告訴你，在深淵，別說你是准神，就算真神來了，也得乖乖排號！」
「上次有個想插隊的第七步，好像是冥河老祖的什麼親戚，牛得不行，結果呢？讓主宰大人一巴掌拍死，骨灰都讓萬機之神大人拿去當花肥了！」
聽著周圍的議論，感受著上萬座防禦塔傳來的恐怖鎖定，歸塵道君一張老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尷尬。
前所未有的尷尬。
他縱橫鴻蒙無數紀元，從未像今天這般丟人。
堂堂萬界商行三大准神之首，蒼宇大界最頂尖的底蘊之一，竟然讓一群外來修士當成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圍觀。
臉上火辣辣的。
恨不得當場鑽進虛空裂縫裡。
「咳咳……」
歸塵道君乾咳兩聲，連忙將氣息收得乾乾淨淨，對那幾個守衛擠出一個僵硬笑容。
「誤會。」
「都是誤會。」
「老夫第一次來，不懂規矩。」
說完，他灰溜溜退了回去。
片刻後，他在隊尾領到一塊牌子。
臨時訪客-74888號。
歸塵道君低頭看著手裡冰冷的牌子，欲哭無淚。
他感覺自己這條投誠之路，從一開始就寫滿了坎坷和心酸。
歸塵道君捏著「臨時訪客」的牌子，混在一群修為參差不齊的散修隊伍里，渾身都不自在。
他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排隊。
還排在七萬多號開外。
看著前方那些為了幾塊下品靈石都能吵得面紅耳赤的低階修士，再想想自己的准神身份，一股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想我歸塵，縱橫鴻蒙無數紀元，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他心中悲憤，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剛才上萬座永恆防禦塔同時鎖定的感覺，仍讓他心有餘悸。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亂來一下，下一息就能化成宇宙塵埃。
「罷了。」
「入鄉隨俗。」
歸塵道君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他一邊排隊，一邊打量四周。
這一看，他剛剛平復下去的道心，又掀起驚濤駭浪。
前方不遠處，同樣排著一個人。
那人給他的感覺極其熟悉，又荒唐得讓他不敢相信。
那是個身形枯槁的老者，穿著一身灰撲撲的深淵後勤制服，看起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老者正滿臉諂媚地站在登記台前，對一名第六步工作人員點頭哈腰。
「大人，您再看看。」
「我這幾十個殘破世界坐標，都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從混沌廢墟深處淘來的好東西！」
「您行行好，給我算一千貢獻點吧！」
「我不要別的，只要能進深淵核心層，當個掃地雜役就行。」
「我保證掃得又快又乾淨！」
那名第六步接待員正是荒硯。
他化作人形，一臉不耐煩地瞥了老者一眼。
「掃地？」
「你想得倒美。」
「核心層的衛生，全由戰鬥力不低於第七步的免疫細胞軍團負責，輪得到你？」
「別廢話，這些破坐標最多算三百貢獻點，愛要不要。」
「要要要！」
老者一聽，連忙點頭，生怕荒硯反悔。
歸塵道君呆呆看著那個為了掃地名額卑躬屈膝的老者，整個人都傻了。
他認出了對方。
「枯……枯木天尊？」
歸塵道君聲音都有些發顫。
枯木天尊！
那可是比他還要古老的存在，早在數千萬紀元前，便已經踏入准神境。
傳聞中，這位天尊困在准神境太久，始終無法破境，一怒之下孤身闖入有死無生的太初之地，尋找成神契機。
自那以後，他便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在了太初之地。
歸塵道君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新見到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曾經叱吒鴻蒙，連他都要仰望的遠古准神，如今竟穿著深淵外包員工制服，在這裡應聘掃地大爺？
歸塵道君感覺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為什麼一個又一個準神，到了深淵這裡，都變得這麼卑微，這麼沒牌面？
深淵到底有什麼魔力？
就在歸塵道君懷疑人生時，剛交易完坐標、只拿到三百貢獻點的枯木天尊，滿臉沮喪地轉過身來。
兩人的目光正好撞上。
空氣瞬間凝固。
枯木天尊也愣住了。
他顯然認出了歸塵道君。
「歸……歸塵老兒？」
枯木天尊臉上先是震驚，隨即便化作窘迫和惱怒。
那張枯槁老臉迅速漲紅。
可歸塵道君還沒來得及開口，枯木天尊就先沖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滿臉警惕地低吼道：「歸塵老兒！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警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你也是來應聘深淵保安大隊的吧？」
「我告訴你，那個名額本天尊要定了！」
「你休想跟我搶！」
歸塵道君：「？？？」
他張了張嘴，徹底麻了。
保安大隊？
誰要跟你搶保安大隊名額？
老子是來投誠入股，當核心高管的！
看著枯木天尊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歸塵道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告訴對方，自己是來當領導的，而你連掃地名額都搶不到？
這也太傷人了。
大家都是准神，抬頭不見低頭見，總得給老同事留點面子。
氣氛尷尬到極點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道諂媚又恭敬的聲音。
「哎喲，這不是歸塵道君大人嗎？」
「您怎麼在這裡排隊？這可真是折煞小的了！」
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同時轉頭。
只見一個身穿萬界商行管家服、氣息已達第八步巔峰的胖子，正滿頭大汗地從人群里擠過來。
正是001。
他剛處理完一批和深淵的交接事務，準備回去復命，結果一眼看見隊伍里的歸塵道君。
001差點嚇得魂飛魄散。
這可是自家老闆的老闆。
整個萬界商行蒼宇分部最高掌權者之一。
他竟然在這裡排隊？
這事要傳回去。
那他這個外事大總管，還干不幹了？
他先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這才抬起頭，聲音里都帶著哭腔。
「道君大人，您怎麼能在這裡排隊？」
「您要見主宰大人，直接通知小的一聲，小的就是爬也得爬過來給您引路！」
歸塵道君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001，心裡那股憋屈總算散了些。
還是自己人靠譜。
他乾咳兩聲，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無妨。」
「老夫只是想體驗一下深淵的風土人情，感受感受這股朝氣。」
001哪裡敢信這話，只當自家道君在說反話，臉都嚇白了。
他連忙賠著笑，點頭哈腰道：「是是是，道君大人說得是。」
「不過這地方人多眼雜，又吵又亂，哪配得上您的身份。」
「我們萬界商行的人，有專屬貴賓通道，直通核心層！」
「您這邊請，這邊請！」
歸塵道君心中舒坦了。
他那被踐踏了一地的准神尊嚴，在這一刻，總算是被重新撿了起來。
他挺直了腰杆，瞥了一眼旁邊已經徹底石化的枯木天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怎麼樣？
看到沒？
這就是關係！這就是背景！
你還在為個掃地名額爭得頭破血流，老子已經有專人專車，走VIP通道了！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就是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