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楊主宰……」
001管家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他現在不敢叫道友了。
開玩笑，能把十幾個第八步老怪連鍋端了，還順手把人家留在歲月長河裡的後手都給揚了，這種存在，叫道友？
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而且他倒是不擔心其他兩家的報復。
開玩笑。
對方也沒有真神存在，憑什麼敢報復已經幾乎無敵的楊主宰？
「哦，是你啊。」
楊宇瞥了他一眼，隨口道：「事情辦完了，咱們回去吧。」
「好，好嘞！」
001管家連連點頭，趕緊從懷裡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銀色飛梭。
他將飛梭往虛空里一扔，口中念念有詞。
飛梭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一艘長達萬里的華麗星舟。
星舟通體由不知名的銀色神金打造，船身刻滿了繁複的陣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主宰，請。」
001管家躬著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宇也沒客氣，一步踏上星舟。
001管家緊隨其後，心裡還在打鼓。
他偷偷打量著楊宇的背影，越看越心驚。
楊宇身上那股氣息，太奇怪了。
你說他是第八步吧，那股威壓又遠超尋常的歸一境，甚至比他見過的半神還要恐怖。
你說他不是吧，可他身上又沒有半神那種與鴻蒙規則融為一體的道韻。
這小子在秘境裡，到底得了什麼天大的機緣？
001管家不敢問，只能把疑惑爛在肚子裡。
他走到船頭控制台，恭敬地問道：「主宰，咱們回星光集市？」
楊宇擺了擺手，「不急。」
他走到船舷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虛空亂流，淡淡道。
「給我找一間最安靜的密室，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
「閉關？」001管家一愣。
剛從秘境出來就閉關？
這是又有什麼感悟了？
他不敢怠慢，立刻點頭哈腰道。
「主宰放心，本艦的特等密室，用的是太初神石構建，能隔絕一切因果探查，絕對安靜。」
001管家親自帶著楊宇，來到星舟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百來個平方，四壁都是灰撲撲的石頭，看著毫不起眼。
可楊宇一進來，就感覺到了不同。
這裡的空間法則異常穩固，連時間流速都比外界慢了半分。
「不錯。」楊宇點了點頭。
「主宰您滿意就好。」001管家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帶上。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走。
他得在這兒守著。
萬一這位爺閉關鬧出什麼大動靜，他也能第一時間處理。
密室內。
楊宇盤膝而坐，神識沉入腦海。
那篇從神隕絕地核心地基里煉出來的真神功法，正靜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
功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個散發著永恆光芒的古老神文。
楊宇之前只是粗略看了一遍，現在靜下心來，才開始仔細研究。
「凝練永恆之力……」
他看著功法的開篇，眉頭微微皺起。
這法門確實精妙絕倫。
它不是憑空創造永恆之力，而是通過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將數千種截然不同的高維法則，以一種完美的比例強行融合，再用海量的本源作為燃料，去點燃這種融合後的法則。
點燃的瞬間，法則會發生質變，從而誕生出一絲永恆特性。
這過程，就像是用幾千種不相干的零件，去組裝一台從未有過的精密機器。
零件的種類、數量、擺放順序，但凡錯了一點，結果就是機毀人亡。
「太慢了。」
楊宇推演了片刻，得出一個結論。
按照功法上記載的正常流程，就算他悟性逆天，又有萬機之神輔助，想要凝練出一絲永恆之力，也費了不少勁。
而且成功率還不是百分之百。
最關鍵的是，他能感覺到。
隨著永恆之力的凝練，需要的時間越來越長，可能到了上百絲的時候，就已經需要上百年了。
「幾百年？黃花菜都涼了。」
楊宇撇了撇嘴。
他從來都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正道走不通，那就走邪道。
不，應該說，走他深淵的道。
「萬機。」楊宇在心中下令。
「我在，主宰。」
「接管功法推演，放棄原有的融合流程。」
楊宇眼神一冷，「給我啟動暴力破解模式。」
萬機之神沉默了半秒，似乎在計算可行性。
「主宰，暴力破解將導致法則融合失敗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且本源消耗將是正常流程的數萬倍以上。」
「我問你失敗率了嗎？」
楊宇哼了一聲，「老子有的是本源，有的是法則，失敗了就再來。我要的是速度！」
「明白。」
萬機之神不再廢話，立刻調整了運算模式。
楊宇閉上雙眼，心神與整個深淵連接。
深淵之中，億萬萬兆的生靈，上至第五步的古山、織星，下至剛進入深淵的普通玩家，他們每時每刻都在修行，都在感悟著屬於自己的法則。
刀之法則、劍之法則、火焰法則、寒冰法則……
甚至還有吃飯的法則、睡覺的法則、罵人的法則……
這些法則千奇百怪，駁雜不堪。
在別的強者看來，這些都是需要剔除的雜質。
但在楊宇這裡，這些全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他並沒有去掠奪這些生靈的感悟，那等於殺雞取卵。
深淵作為這片宇宙的絕對主宰，他可以輕易「複製」這些法則。
就像一個程式設計師，可以隨意複製粘貼自己代碼庫里的代碼。
「轟！」
億萬道法則洪流，自深淵各處宇宙被抽取、複製，跨越無盡虛空，浩浩蕩蕩地湧入楊宇的識海。
這些法則五顏六色，形態各異，帶著億萬生靈不同的意志和氣息。
它們剛一進入識海，便發瘋似的互相碰撞、撕咬、吞噬。
整個識海宇宙，瞬間變成了一鍋煮沸的法則大雜燴。
換做任何一個修士，哪怕是第八步巔峰，面對如此駁雜狂暴的法則洪流，真靈都會被當場衝垮，直接魂飛魄散。
楊宇卻面不改色。
他的真靈早已與深淵融為一體，堅固得不可思議。
這點法則暴動，對他來說，就像是毛毛雨落在鋼鐵上。
「還不夠。」
楊宇嫌棄地搖了搖頭。
他心念一動，更多的法則被複製過來。
這些法則不再是一道道，而是一片片，如同星河倒卷，盡數灌入識海熔爐。
熔爐內，法則已經濃郁到化為實質。
火焰與寒冰交織，光明與黑暗碰撞，生命與死亡糾纏。
「萬機，給老子鎮壓！」
楊宇一聲令下。
識海熔爐轟然收縮。
億萬道駁雜的法則，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揉捏、擠壓在一起。
就像是把無數種金屬礦石扔進一個爐子裡，用極高溫度將它們全部熔化，再強行壓成一塊合金。
至於這塊合金最後會是什麼屬性，誰也不知道。
「嗤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楊宇識海中響起。
被強行揉碎的法則粒子，在極致的壓力下，開始產生不穩定的聚變反應。
一股毀滅性的氣息，自熔爐中心醞釀。
「警報！法則模型即將崩潰！」
萬機之神發出警告。
「用本源給老子填！」
楊宇雙眼赤紅，狀若瘋狂。
「它要多少，就給它多少！撐死它！」
轟隆！
深淵本源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如同給即將爆炸的核反應堆，強行灌入冷卻劑。
海量的本源湧入熔爐，暫時壓住了法則崩潰的趨勢。
但這只是飲鴆止渴。
本源越多，法則粒子間的反應就越劇烈。
整個熔爐都在劇烈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炸開。
星舟密室外。
001管家正靠在牆邊打盹，忽然感覺腳下的地板震了一下。
「嗯？」
他睜開眼，有些疑惑。
這可是商行的頂級星舟，別說虛空風暴，就算迎面撞上一顆死寂的大宇宙，都不會有半點晃動。
「錯覺嗎？」
他正嘀咕著。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猛地從密室門縫裡泄露出來。
那股氣息駁雜、混亂，又帶著一股極致的毀滅之意。
001管家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沉睡了億萬紀元的太古凶獸盯上了。
僅僅是一絲氣息，就壓得他這個第八步歸一境喘不過氣來。
「我的媽呀！」
001管家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駭然。
「這……這是什麼動靜？」
「他在裡面幹什麼？煉化太初靈寶？不對，就算是煉化真神，也不該有這麼恐怖的氣息啊！」
「這小子，不會把自己煉炸了吧？！」
001管家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想衝進去看看，又不敢。
只能在門外急得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著。
「祖宗啊，您可千萬別玩脫了……」
密室內。
楊宇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識海熔爐內的法則粒子，已經壓縮到了一個臨界點。
再多一絲，或者再少一絲，都會徹底崩潰。
「就是現在！」
楊宇雙目圓睜，將自己對規則的全部理解，盡數打入熔爐核心。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滴入一滴冷水。
嗡！
整個識海熔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狂暴、混亂的法則粒子，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點。
它們不再互相排斥，而是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彼此連接，形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法則奇點。
深淵本源瘋狂湧入奇點。
奇點沒有變大，反而不斷收縮、坍塌。
最終，在極致的壓縮下。
「啵。」
一聲輕響。
一點灰白色的光芒，自奇點中心誕生。
他直接將煉製過程全權託管給萬機之神。
識海熔爐再次轟鳴起來。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後續的煉製變得順暢了許多。
萬機之神不斷優化著暴力破解的流程，將億萬法則碾碎、融合，再用海量本源去點燃。
第二絲……
第三絲……
第十絲……
第一百絲……
一絲絲灰白色的永恆之力，如同流水線上的產品，源源不斷地從熔爐中誕生。
楊宇體內的永恆之力越來越多。
這些力量直接融入了他的血液、骨髓、細胞乃至真靈之中。
他的全部，正在被永恆之力從內到外地改造。
密室外。
001管家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變成了現在的麻木。
他盤腿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一開始，從門縫裡泄露出來的氣息還只是狂暴、混亂。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股氣息漸漸變得純粹、凝練，最後化作一股讓他連仰望都感到心悸的永恆神威。
那股威壓，甚至透過太初神石構建的牆壁，瀰漫到整艘星舟。
星舟的器靈已經被嚇得縮在核心裡不敢出聲。
船上那些負責護衛和打雜的修士，更是早就跪了一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這……這都半個月了……」
001管家嘴唇發乾。
他能感覺到，密室里那位的氣息，每一刻都在以一種誇張的速度暴漲。
一開始，他還能勉強估算出楊宇的實力。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海邊的一隻螞蟻，試圖去丈量整片大海的深度。
根本看不透，也想不明白。
「他……他不會真的在裡面成就真神了吧？」
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念頭，從001管家腦海里冒了出來。
可他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可能。
成就真神哪有那麼容易。
可不只是有永恆之力就行的。
「怪物，真是個不講道理的怪物……」
001管家只能如此感嘆。
他現在只希望，這位爺出關的時候，動靜能小一點。
別一不小心，把商行這艘旗艦星舟給撐爆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密室內，楊宇已經完全沉浸在煉製永恆之力的快感中。
他發現，隨著煉製的永恆之力越來越多，後續的消耗也變得越來越恐怖。
一開始，煉製一絲永恆之力，大概需要抽空數百個大宇宙的本源。
可當他煉製到第一千絲的時候，消耗已經翻了十倍不止。
等到第五千絲，這個數字更是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而且，對法則種類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普通的法則已經不管用了，必須是那種更稀有、更強大的高維法則，才能作為「燃料」，點燃永恆之火。
幸好，深淵家底夠厚。
隨著深淵網絡擴張到諸天萬界，綁定了深淵名號的修士越來越多。
其中不乏一些活了無數紀元的老怪物。
他們感悟的法則，自然也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這些，都成了楊宇取之不盡的「原材料」。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
「第一萬！」
當第一萬絲永恆之力融入體內的剎那，楊宇猛地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的肉身再也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永恆之力，開始自發地蛻變。
皮膚寸寸裂開，流淌出來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一種散發著灰白神光的液態能量。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在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中，盡數碎裂，又在永恆之力的重塑下，飛速再生。
新生的骨骼，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上面天然銘刻著無數深淵符文。
他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聲雷鳴，引得整間密室、乃至整艘星舟外的虛空，都隨之崩塌、重組。
「砰！」
「砰！」
「砰！」
星舟外。
001管家正襟危坐，忽然聽到一陣沉悶如鼓的心跳聲。
那聲音仿佛直接在他真靈深處響起。
每響一下，他的神魂就跟著劇烈震顫，幾欲離體。
他駭然抬頭，只見星舟外圍那穩固無比的空間壁壘，竟隨著那心跳聲，如同鏡面般不斷碎裂、癒合。
「咕嚕……」
001管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都白了。
「這……這是肉身的力量？」
「光是心跳，就能壓塌虛空？」
「他到底強到了什麼地步？」
001管家徹底傻了。
他自認見多識廣，連第八步巔峰的絕世霸主都見過不少。
可他還從未聽說過，有誰的肉身能強到如此離譜的程度。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軀體了。
這是神軀！
是真正可以橫渡鴻蒙，肉身不朽的神明之軀！
「完了完了，星舟要保不住了……」
001管家看著船身表面不斷浮現又消失的裂紋，欲哭無淚。
幸好，那恐怖的心跳聲只持續了片刻，便漸漸平息下去。
密室內。
楊宇的蛻變也進入了尾聲。
他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永恆之力，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一萬絲。
他足足煉出了一萬絲永恆之力。
這個數量，足以讓任何一個半神強者都為之瘋狂。
可楊宇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距離真正的真神，似乎還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一萬絲永恆之力，才勉強讓我的肉身完成了一次蛻變。」
「那想要真正成就真神，需要多少永恆之力？」
「十萬絲？一百萬絲？還是一千萬絲？」
楊宇自己都算不清楚。
他只知道，為了煉製這一萬絲永恆之力，深淵積攢的本源，幾乎被消耗了三成。
這還是在他有深淵網絡，可以源源不斷「收割」無數修士感悟的前提下。
要是按照這個消耗速度，別說成就真神，再煉幾萬絲，整個深淵都得被他吸乾。
「不對勁。」
楊宇搖了搖頭。
「這路子肯定有問題。」
「如果成就真神需要如此恐怖的資源，那古往今來，那些成就真神的存在，到底是從哪弄來這麼多本源和法則的？」
「難道他們每個人，都像我一樣，擁有一個類似深淵的作弊器？」
楊宇不相信。
「要麼，是這功法本身有問題，只是一個殘篇。」
「要麼，就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其他路徑。」
他停下了繼續煉製的打算。
無腦堆資源，太蠢了。
在沒搞清楚狀況之前，他不能再這麼揮霍深淵的家底。
「看來，還是得出去走走，找人問問路。」
楊宇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推開密室大門，走了出去。
門外，001管家像個受驚的兔子，噌地一下從地上彈了起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他能感覺到，楊宇身上那股威壓已經收斂了起來，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但這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返璞歸真。
這是力量掌控到極致的表現。
眼前的楊宇，就像一個壓縮到極致的黑洞，看似平靜，一旦爆發，足以吞噬一切。
「主……主宰，您出關了？」
001管家聲音都在發顫。
楊宇嗯了一聲，眼神淡漠地掃過他。
「我閉關了多久？」
「回主宰，一共是一個月零三天。」
「才一個月嗎？」
楊宇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時間還算滿意。
他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隨口問道。
「有沒有其他兩家勢力的位置？」
001管家心頭一緊，知道正事來了。
他連忙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主宰，劫淵和晉庭在附近幾個鴻蒙大界的所有分部、據點，以及他們的總部坐標，全都記錄在裡面了。」
「其中，劫淵的總部離此地最近，大概需要躍遷七次。」
「晉庭的總部則在一方名為天武鴻蒙界的古老界域，路途遙遠，而且防衛森嚴，據說他們的護界大陣，連真神一擊都能抵擋……」
001管家還在絮絮叨叨地介紹著。
楊宇卻直接打斷了他。
「不用說那麼多。」
楊宇接過玉簡，神識一掃，便將所有信息記在心裡。
他抬頭看向001管家，冷冷一笑。
「先去最近的一家。」
「把船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