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立在半空。
鴻蒙道壁上，「深淵」二字仍在發光。
灰金色光芒層層盪開。
第七步照古境的氣息繞在他身邊，虛空自行扭曲，時間法則鋪在腳下，主動為他讓出一條路。
楊宇沒有催動任何力量。
可他站在那裡，過去、現在、未來便被一根無形的釘子貫穿，徹底連在了一起。
從現在開始。
再有人想回到過去殺他，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不遠處。
九劫道尊還吊在法則柱上。
剛才他就在磕頭。
如今親眼看見楊宇晉升成功，磕得更賣力了。
「老闆！」
「我還有用！」
「我願意加入深淵！」
「我知道萬界商行內層的秘密！」
「我還認識三位第七步！」
「只要您放過我，我可以幫深淵拉攏他們！」
九劫道尊喊得又急又快，聲音都破了。
他已經顧不上第七步大能的臉面。
臉面能值幾個本源？
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他活了九萬個紀元，好不容易才走到第七步，比誰都怕死。
楊宇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目光平靜。
沒有嘲諷，也沒有得意。
像是在估算一堆廢料還能回收多少東西。
「你剛才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九劫道尊一怔。
楊宇替他回憶了一下。
「你說，要殺我的過去，斷我的未來。」
九劫道尊臉色發白，連忙搖頭。
「誤會！」
「那都是氣話！」
「老闆，修行之人動手之前放兩句狠話，不是很正常嗎？」
「我要早知道您能晉升照古境，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這麼說啊！」
楊宇抬起頭。
「可惜。」
「我記性一向不錯。」
九劫道尊的求饒聲瞬間停住。
他張了張嘴，還想解釋。
楊宇已經懶得再聽。
「何況，深淵不缺你這種骨頭軟的沙包。」
「萬機。」
「準備回收。」
嗡！
纏在九劫道尊身上的灰金鎖鏈驟然收緊。
「不！」
九劫道尊慘叫出聲。
鎖鏈勒進肉身，骨骼接連崩斷。
第七步肉身再強，也扛不住晉升後的深淵本源。
咔嚓！
灰金色火焰沿著鎖鏈鑽進九劫道尊體內。
九劫道尊的肉身迅速開裂，藏在最深處的真靈，也被深淵法則當場攪碎。
轟！
一團紫黑色本源轟然炸開。
那是九劫道尊活了九萬個紀元，積攢下來的全部底蘊。
本源剛一出現，灰金鎖鏈便纏了上去，直接拖進深淵帳戶。
九劫道尊眼中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死透時，灰金火焰忽然鑽入一條歲月支流，一路燒向遙遠的過去。
「楊宇！」
怨毒的聲音從歲月深處傳來。
「老夫活了九萬個紀元！」
「你真以為能把我殺乾淨？」
七萬紀元前。
一座早已毀滅的混沌世界內。
一名黑衣老者睜開雙眼。
正是九劫道尊。
這是他早年留下的後手。
當年剛晉升第七步時，他擔心被人徹底抹殺，特意截下一段歲月，將一具完整的身體藏進過去。
只要現在身隕落，過去身便會甦醒。
屆時，他就能沿著歲月長河重返現在。
與此同時。
另一片尚未完全成形的未來中。
一枚黑色道種破殼而出。
道種裡面，一縷真靈正在迅速凝聚。
九劫道尊不只在過去藏了一具身體。
他還在未來埋下了一枚道種。
就算過去身失敗，未來道種也能替他重塑真靈。
這才是照古境最難殺的地方。
現在死了，可以從過去回來。
過去被毀，還能在未來重生。
普通修士即便打贏照古境，也很難沿著對方橫跨無數紀元的歲月線，把所有後手一一找出來。
可這次不同。
鴻蒙道壁上。
「深淵」二字再次亮起。
第一道灰金色光芒落下。
七萬紀元前。
剛剛甦醒的九劫道尊過去身，頓時僵在原地。
他抬起頭。
隔著七萬紀元，看見了楊宇。
楊宇也在看他。
「上班時間逃崗？」
「扣除過去。」
楊宇抬手一抹。
轟！
九劫道尊藏身的那段歲月，當場坍塌。
不是世界毀滅。
也不是肉身被殺。
而是那段過去，直接被「深淵」從鴻蒙歲月中扣掉了。
九劫道尊的過去身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隨著那段歲月一同消失。
緊接著，第二道灰金色光芒掃向未來。
剛剛破殼的黑色道種察覺不對，轉身便逃。
可惜沒飛出多遠。
一隻灰金色巨手便從未來上空壓下，將它一把攥住。
「未來也想曠工？」
「沒收。」
巨手合攏。
咔嚓！
黑色道種當場碎裂。
裡面那縷尚未成形的真靈，被碾成最純粹的照古本源，順著深淵印記流入楊宇體內。
過去。
現在。
未來。
同時歸零。
九劫道尊殘留在法則柱上的身體徹底崩碎。
連灰都沒剩。
一位活了九萬個紀元的老牌照古境，就這樣從歲月中消失了。
整個星光集市，一下安靜下來。
幾十萬個老怪物站在遠處，誰也不敢出聲。
剛才還有人覺得，楊宇只是本源多。
能打贏九劫道尊，靠的是一億兆本源正面碾壓。
只要不和他硬碰硬，總能找到周旋的餘地。
現在看來，他們想多了。
楊宇晉升第七步後，最後一塊短板也補上了。
他不但能一拳打死現在的敵人。
還能順手抄掉對方的過去和未來。
這還怎麼打？
正面打不過。
逃回過去，會被扣掉。
躲進未來，還會被沒收。
青玄道尊低下頭，默默看著自己的鞋尖。
紅蓮仙子也把玉尺收了起來。
兩人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這份工作，必須好好干。
老闆扣工資，最多窮一點。
老闆要是扣過去，人就真沒了。
「滴。」
萬機之神的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無主照古本源。」
「檢測到九劫法則碎片、記憶碎片、私庫坐標與殘留歲月資產。」
「是否回收？」
楊宇揮了揮手。
「回收。」
嗡！
灰金色旋渦浮現。
九劫道尊殘留的一切，全被深淵吞了進去。
法則。
本源。
記憶。
道果。
一樣不剩。
001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法則柱，眼皮輕輕跳了兩下。
剛晉升第七步，就能精準抹掉另一名照古境的全部時間線。
這絕不是普通照古境能做到的。
「以您現在的會員等級和修為，外層集市已經滿足不了您的需求。」
「萬界商行內層剛剛向您開放。」
「那邊清淨一些，商行的頂級服務也都集中在那裡。」
「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楊宇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攤位。
遠處那數十萬修士還站在原地。
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深淵刷新服務中心的名氣，已經打出去了。
外圍這些生意，交給手下人就行。
他繼續留在這裡，確實沒什麼意義。
「帶路。」
「好的。」
001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一條銀色長廊從虛空中展開。
長廊內部流淌著金色星光，兩側各站著一排商行侍者。
清一色第五步巔峰。
「歡迎楊老闆進入萬界商行內層。」
眾侍者同時躬身。
青玄道尊和紅蓮仙子看得眼皮直跳。
第五步巔峰放在外面的鴻蒙廢墟，隨便一個都能開宗立派。
到了這裡，卻只能站著迎客。
楊宇沒什麼反應。
他帶著青玄道尊和紅蓮仙子走進長廊。
001落後半步，小心陪在一旁。
走出幾步，身後的喧鬧便徹底消失。
前方視野頓時開闊起來。
一座龐大的環形都市，懸浮在無盡星河之中。
都市核心，是一片黑色建築群。
一座座高塔各自占據一片空間。
塔與塔之間沒有街道，只有銀色法則橋樑彼此相連。
這裡沒有攤販叫賣。
也沒人為了幾百億本源爭得臉紅脖子粗。
但這裡交易的東西，比外圍嚇人多了。
左側一座高塔外。
兩名老者正在交易一座破碎的鴻蒙大界。
那座鴻蒙大界被壓縮到拳頭大小，裡面的無數生靈還在正常生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經擺上了貨架。
右側的黑色平台上。
一個女人打著哈欠，把一段被截斷的未來擺在桌上。
那段未來里，一名第七步強者正在隕落。
再往前。
幾名修士圍著一塊龐大的混沌胎盤，商量著該怎麼切。
有人想要胎盤裡的大宇宙。
有人只想抽走最初的混沌法則。
楊宇一路掃過去。
路上隨便一個客人，都是第七步。
幾名負責運貨的護衛，身上甚至帶著第八步歸一境的氣息。
反倒是第六步，只能跟在別人身後跑腿。
幾個半步第七步的護衛從街道上方飛過，連落地停留的資格都沒有。
楊宇很快有了評價。
第七步遍地走。
第六步不如狗。
很好。
深淵又找到一個新的人才市場。
001抬手指向前方。
「楊老闆，內層是萬界商行的核心樞紐之一。」
「這裡共有一百零八類核心業務。」
「真名保管、歲月修復、大界拍賣、神屍回收、跨界運輸、歸一推演，都能在這裡辦理。」
「您還可以申請私人拍賣場、獨立戰爭空間和專屬法則實驗室。」
楊宇問道：「角斗場呢？」
001卡殼了一下。
介紹了這麼多頂級業務。
楊宇第一個盯上的，居然還是打架。
「自然也有。」
「內層角斗場可以完整模擬死亡。」
「參與者的過去身、現在身和未來投影，都會同步承受傷害。」
「死亡後，商行負責復原。」
「不過，每次復原都需要額外收費。」
楊宇來了興趣。
可以打。
可以死。
死了還能復活。
而且過去、現在、未來一起承傷。
這地方，簡直是給深淵員工準備的實訓基地。
深淵雖然能讓員工復活，但對於第七步以上的歲月傷害，收集的數據還不夠完整。
只要在這裡多死幾次。
不但能訓練員工，還能讓萬機收集大量照古境戰鬥數據。
一舉兩得。
「包一個月。」
001愣了一下。
「您打算親自使用？」
「不。」
楊宇搖頭。
「我手下人多。」
「先送幾萬名第六步進來練練。」
「等他們練熟了，再安排第七步輪班。」
001沉默了幾息。
幾萬名深淵員工堵在角斗場外面，排隊進去送死。
光是想想，他都覺得頭皮發麻。
「楊老闆，角斗場每次復原，都要單獨收費。」
「我知道。」
「所以我才包月。」
001當即閉上了嘴。
差點忘了。
眼前這位最不缺的就是本源。
「我馬上替您安排。」
幾人繼續向前。
楊宇看著路邊那些內層客人，隨口問了一句。
「這些人都來自哪裡？」
「蒼宇鴻蒙大界。」
001答道。
楊宇腳步一頓。
「蒼宇鴻蒙大界？」
「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世界。」
001解釋道：「星光集市、鴻蒙廢墟、混沌胎盤，還有其中孕育出的所有大宇宙，都屬於蒼宇鴻蒙大界。」
「您可以把這裡看成一個巨大的魚缸。」
「外面那些第七步老怪，能在鴻蒙中隨意來去，便覺得自己已經站在萬物頂端。」
「其實，他們根本離不開這個魚缸。」
楊宇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因為魚缸外面，才是真實虛空。」
001伸出手。
一團灰色的鴻蒙物質落入掌心。
「尋常第七步終其一生，也走不出蒼宇鴻蒙大界。」
「只有第八步歸一境，才能穿過真實虛空，前往其他鴻蒙大界。」
「第七步若是強行踏出去，肉身會消失，因果會凍結，過去的時間線也會失去依託。」
「最後，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留不下來。」
楊宇皺了皺眉。
「外面的鴻蒙，不算虛空？」
「不算。」
001搖頭。
「每一個鴻蒙的最小空間單位，都有兩面。」
「一面是物質。」
「另一面，才是真正的空白。」
001將兩隻手慢慢合攏。
胎盤內部，隱約能看見幾個剛剛萌芽的宇宙。
「平日裡，這些物質並未在鴻蒙中體現出來。」
「看不見，也摸不著。」
「但你們這些高境界修士一旦交手，力量太強，會把附近的鴻蒙空間反轉過來。」
「物質聚集出現，自然也會孕育出大宇宙。」
001笑了笑。
「說簡單點，你們打架的時候，也是在當泥瓦匠。」
「一拳砸出去，擠出幾個宇宙。」
「一腳踹過去，再擠出幾個宇宙。」
「等打完了，力量散去，那些臨時形成的宇宙沒了支撐，自然也就毀了。」
楊宇這下明白了。
難怪高境界修士交手時，周圍總有大量世界生滅。
那些宇宙並非憑空出現。
而是鴻蒙物質受到力量擠壓，在短時間內完成了一次孕育。
他以前看到的鴻蒙，只是一層更高層次的土壤。
真正的虛空，連土都沒有。
沒有時間。
沒有因果。
更沒有能讓生命依附的規則。
楊宇想了想，又問道：
「晉和穹，到底是不是真神？」
001停下腳步。
他先看了一眼四周，隨後抬手開啟商行的隔絕結界。
一層透明光幕罩住四人。
外界的聲音頓時被隔斷。
001臉上的職業笑容，也淡了幾分。
「是。」
「他們都是真正的原初神明。」
青玄道尊和紅蓮仙子同時抬頭。
楊宇繼續問道：「他們現在在哪？」
「死了。」
001答得很乾脆。
「肉身毀滅。」
「真靈消散。」
「顯化在外的歲月，也被人徹底抹去。」
「按照普通修士的標準，他們確實死得很乾淨。」
楊宇並未放鬆。
「真死乾淨了？」
001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沒有。」
「原初神明和普通修士不同。」
「肉身毀滅，真靈消散，歲月被抹，都只能讓他們陷入沉寂。」
「只要名字還在，他們早晚有一天會回來。」
楊宇神色微動。
「所以，那些第六步修士借用晉和穹的名字，不只是為了借力量？」
「不只是。」
001冷笑了一聲。
「每多一個執名者，真神散落在天地間的意志，便會凝實一分。」
「若是執名者足夠多，或者其中有人頂著神名，突破到極高境界……」
001頓了頓。
「那位死去的真神，就會沿著所有執名者的因果，從虛無中重新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