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宇沒有半點停頓。
灰金巨影轉身就跑。
直接加速。
鴻蒙蒼白虛無被深淵法相踩出一串塌陷痕跡,深淵核心裹成一枚灰金星核,貼著虛無邊緣一路狂飆。
那姿態,乾脆得沒有半點強者包袱。
荒硯站在深淵核心最前沿,看得眼角直抽。
「老闆。」
「咱們這撤得是不是太果斷了點?」
楊宇頭也不回。
「那你留下跟他們聊?」
荒硯沉默一息。
然後非常自然地往後退了半步。
「我覺得老闆的戰略轉移很有必要。」
古山看了他一眼。
玄九握著黑劍,沒有說話。
白厄掌心那隻血色眼球睜開一條縫,又默默閉上。
小白冷哼一聲,卻沒有反駁。
外面那片鴻蒙戰場,巨魚和執名影子已經徹底打瘋了。
那不是普通交手。
也不是單純的本源碰撞。
每一次交鋒,都在改寫「晉」這個名字的歸屬。
巨魚身上那些掛著死宇宙的鱗片不斷剝落。
影子的身形也在一次次碰撞中變淡。
雙方打的不是血肉。
是名字。
是權柄。
是存在的根。
深淵還在跑。
楊宇也沒有回頭。
不是他害怕被這兩人波及。
而是未知的存在。
然而就在下一息。
鴻蒙深處亮了一下。
不是光。
光這種東西,在真正鴻蒙里本就沒有意義。
那更像是某種比光更早、比規則更古老的東西,忽然睜開了一瞬。
楊宇腳步一頓。
下一刻。
身後傳來劇烈波動。
轟!
整片鴻蒙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了下去。
蒼白虛無炸開一圈無聲浪潮。
楊宇先前一劍震出的生滅波紋,當場斷成數截。
那些剛誕生又毀滅的小世界,連殘痕都沒有留下。
不是被毀掉。
是被抹掉。
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深淵核心裡,所有人同時失聲。
小白臉色變了。
「它說的是真的。」
這句話,讓整個核心層都安靜了一瞬。
楊宇停在虛無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不見攻擊源頭。
只看見剛才巨魚和影子交戰的區域,被硬生生抹掉了一大塊。
乾淨到連「剛才發生過戰鬥」這件事,都快被擦沒了。
楊宇眼神沉了下來。
「真有人看過來了。」
荒硯聲音壓低。
「照古?」
玄九搖頭。
「不好說。」
織星閉著眼,命運長河在她身後浮現了一瞬,又立刻崩散。
她悶哼一聲,眉心裂紋更深。
「我看不到因果。」
「也不能繼續窺探。」
這句話一出,深淵核心更靜了。
織星如今已經接上了深淵命運線。
第七步之下的變化,她幾乎都能捕捉到痕跡。
哪怕面對第六步,她也能摸到一點未來的邊角。
可剛才那道攻擊,她連線都看不見。
甚至只是試著看一眼,命運星印就差點被反噬。
楊宇心裡快速判斷。
照古?
或者是歸一之上的東西?
他沒有繼續猜。
猜這種東西沒用。
活下來才有用。
「本體繼續走。」
楊宇抬手,從深淵法相肩頭撕下一團灰金本源。
本源落地,化成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分身活動了一下脖子,臉上浮現出和楊宇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懶散笑意。
萬機之神彈出提示。
【臨時分身已生成。】
【建議:只看,不碰。】
楊宇看了它一眼。
萬機之神沉默半息,立刻補了一行。
【本系統知道你不會聽。】
分身咧嘴。
「我去看看魚死沒死。」
小白愣住。
「你瘋了?」
「剛才那一擊,連那個執名影子都可能扛不住。」
楊宇本體繼續帶著深淵遠離。
「所以才派分身。」
荒硯吸了口氣。
「老闆,你這叫謹慎?」
楊宇淡淡道:「這叫活該我發財。」
荒硯嘴角一抽。
他很想反駁。
但仔細想想,楊宇從藍星一路殺到鴻蒙深處,確實很多次都是這麼發財的。
別人看見危險,第一反應是躲。
楊宇看見危險,第一反應是判斷能不能躲著撈一把。
分身轉身,朝戰場方向衝去。
本體沒有停。
深淵繼續遠遁。
鴻蒙沒有路。
楊宇就用自身本源壓出路。
深淵核心被灰金血絡層層包裹,偽鴻蒙地基在外層不斷收縮,千頭免疫巨獸全部進入靜默狀態。
每一次身後波動追上來,深淵外層都會震得發麻。
一些剛穩定下來的新生保護區,天空中灰金印記明滅不定。
小白站在界壁邊緣,銀白母神序列鋪開,死死護住那些文明火種。
李擎蒼握刀站在軍陣前方,低聲下令。
「全軍禁聲。」
「所有復活錨點轉入低波動模式。」
玩家頻道難得安靜了幾息。
然後有人發了一條。
【老闆跑路,分身摸屍。】
【這戰術是不是有點熟悉?】
【熟悉就對了,深淵傳統藝能。】
【別吵,老闆在偷,不對,在戰略回收。】
分身越靠近戰場,周圍越安靜。
之前被楊宇一劍壓出來的混沌胎盤,已經沒了。
那些新生世界的胚胎,那些還沒長開的山河星辰,全被剛才那道攻擊抹平。
連灰燼都沒有。
分身停了一息。
「夠狠。」
再往前。
他看見了影子。
準確點說,是影子的屍體。
那道執掌「晉」部分名字的黑影,被釘在一片蒼白空洞裡。
它沒有血。
也沒有骨。
身體邊緣正在一點點散開。
像被某種更高的名字判了死刑。
每散開一分,周圍便有一小片鴻蒙被迫沉寂,仿佛連「看見它死去」這件事,都需要付出代價。
「第六步死得這麼幹淨。」
分身眯起眼。
「打它的,至少不止第六步。」
他沒有靠近影子屍體。
那東西看著死了,名字層面未必乾淨。
楊宇不挑食。
但不吃帶毒的。
何況這種帶著「晉」名污染的東西,誰知道碰一下會不會被寫進別人的名冊。
分身繞開那片蒼白空洞。
然後,他看見了巨魚。
龐大的魚身橫在鴻蒙里,像一條斷開的黑色山脈。
數百片死宇宙鱗片熄滅了大半。
魚頭裂開一道巨大傷口。
灰白高維血液漂在虛無里,凝成一顆顆死星。
巨魚一動不動。
身上所有法則波動都沒了。
連黑白紋路都暗了下去。
分身站在遠處看了三息。
萬機之神的提示沿著因果線傳來。
【生命波動:無。】
【法則運轉:無。】
【因果迴響:極低。】
【接引名冊響應:沉默。】
【備註:像死了。】
分身笑了。
「像?」
他抬手。
混沌高壓鍋虛影浮出。
鍋口張開,灰金火焰一卷,直接朝巨魚魚頭傷口處吸去。
第一口下去。
一大團巨魚本源被硬生生扯出。
精純。
沉重。
裡面還夾雜著死宇宙殘片、接引通道舊痕,以及一點被壓碎的名冊灰燼。
分身眼睛一亮。
「好東西。」
他沒有急著煉化。
第一時間把大部分本源順著深淵因果線傳回本體。
遠處正在跑路的楊宇本體腳步一頓。
體內本源猛漲一截。
深淵外層幾道裂紋甚至因此自行癒合。
荒硯猛地抬頭。
「真撿到了?」
楊宇點頭。
「魚肉不錯。」
小白張了張嘴。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評價口感?
古山沉默了一下。
「能強化深淵外殼?」
萬機之神立刻彈出提示。
【巨魚本源已接入深淵外層修復序列。】
【備註:確實香。】
玩家頻道瞬間精神了。
【香就行!】
【老闆加油,再來一口!】
【魚哥忍一下,馬上就好。】
分身那邊沒有停。
第二口。
第三口。
巨魚傷口被撕開更大。
死宇宙鱗片一片片鬆動,被混沌高壓鍋虛影吸入。
忽然。
巨魚睜眼了。
那隻巨大的殘月灰眼裡,全是怒意。
「楊宇!!!」
分身抬頭,表情一點不慌。
「喲。」
「沒死啊。」
巨魚氣得渾身發抖。
它在裝死。
剛才那道來自鴻蒙深處的攻擊,差點把它徹底打碎。
影子死了。
它也被重創。
它拼著熄滅全身法則,連主人留在它體內的接引束縛都暫時壓下去,就是想躲過下一次注視。
結果呢?
這個傢伙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
還派分身回來撿屍。
撿屍也就算了。
還上來就啃傷口。
巨魚聲音發啞。
「你不是走了嗎?」
分身一邊後退,一邊把剛吸到的本源繼續傳回本體。
「走了啊。」
「那你回來幹什麼?」
「看看你死沒死。」
巨魚怒吼。
「現在看見了?」
分身點頭。
「看見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沒死透,還能吃。」
巨魚瞳孔一縮。
「你找死!」
它張口噴出黑色風暴。
這一次的風暴明顯比之前弱了許多,可依舊帶著第六步接引權柄的殘壓。
只要被卷中,這具臨時分身會瞬間歸零。
分身抬手,裁決之劍虛影凝聚。
不是為了硬拼。
是為了鬧大。
灰金劍光朝巨魚傷口狠狠斬下。
轟!
鴻蒙再次震盪。
波紋一圈圈散開。
巨魚臉色當場變了。
「你還敢引它來?!」
分身咧嘴。
「不然呢?」
「我只是分身,又打不過你。」
「我只好喊人。」
巨魚差點吐血。
你管鴻蒙深處那種東西叫喊人?
第二道蒼白波動從遠處壓來。
巨魚立刻閉嘴,全身鱗片縮緊,拼命往虛無深處沉。
可它太大了。
也傷得太重。
更重要的是,它剛才醒了一瞬。
那一瞬,接引名冊的殘餘波動重新亮起。
也正是這點波動,被鴻蒙深處那道無法形容的目光捕捉到了。
蒼白波動掃過。
巨魚半截尾鰭當場消失。
不是斷裂。
是從存在里被挖掉。
仿佛從來沒有長過那截尾鰭。
巨魚發出一聲壓抑慘叫。
分身也沒撐住。
灰金軀體被波動邊緣擦中,瞬間崩散。
臨死前,他還把最後一點吸到的本源傳了回去。
深淵核心。
楊宇本體接住那股本源,眼神更亮。
萬機之神彈出提示。
【臨時分身已死亡。】
【回收收益:巨魚本源一批,鱗片三十七枚。】
【備註:分身死得很值。】
荒硯看著提示,沉默了半天。
「老闆,你這打法……」
楊宇問:「怎麼?」
荒硯憋出一句。
「缺德。」
他頓了頓,又補充。
「但管用。」
楊宇沒理他。
他抬手,又從深淵法相肩頭撕下一團本源。
第二個分身出現。
小白眼皮一跳。
「你還去?」
楊宇本體繼續跑路,連頭都沒有回。
分身沖她擺擺手。
「趁熱。」
小白:「……」
三息後。
第二分身抵達戰場。
巨魚又趴下了。
這一次,它裝得更徹底。
傷口不流血。
鱗片不發光。
連眼睛都翻成死白。
周圍還飄著被蒼白波動打碎的尾鰭殘片。
不只是身體。
它甚至連接引名冊的迴響都壓到了最低。
看上去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分身遠遠看著。
「演技進步挺快。」
巨魚不動。
分身抬手,混沌高壓鍋虛影再開。
又吸。
巨魚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它忍。
它必須忍。
只要不動,只要不泄露接引波動,或許就能騙過那個更高存在的下一次注視。
分身吸了一口。
巨魚沒反應。
分身膽子更大。
他直接落到巨魚背上,開始撬鱗片。
第一片。
第二片。
第三片。
每一片死宇宙鱗片被撬下來,都會發出一聲極低的哀鳴。
那是死去宇宙殘留的最後重量。
也是巨魚無數紀元接引失敗者後攢下來的護甲。
分身動作很熟練。
撬、封、傳回深淵。
萬機之神在遠處瘋狂記帳。
【宇宙鱗片加一。】
【宇宙鱗片加一。】
【該材料可用於深淵外殼抗抹除層。】
【備註:建議多撬。】
巨魚忍得渾身發抖。
撬到第九片時,它終於忍不住了。
它睜開眼,聲音裡帶著崩潰。
「你到底要怎樣?」
分身抱著鱗片,滿臉無辜。
「你不是死了嗎?」
巨魚咬牙。
「我沒死!」
分身點頭。
「那我再來。」
巨魚:「別!」
晚了。
裁決之劍虛影已經亮起。
灰金劍光照進鴻蒙。
遠處蒼白波動再次起伏。
巨魚渾身鱗片都豎了起來。
它終於明白了。
楊宇不是來殺它的。
至少不只是來殺它的。
楊宇是在逼它活,又逼它裝死,再趁它不能動的時候,一口一口啃它。
它若反抗,就會引來更高打擊。
它若不反抗,就會被楊宇分身撿走本源和鱗片。
這不是戰鬥。
這是折磨。
更可怕的是,楊宇每一次引來那道蒼白波動,都不只是借刀傷它。
那股高位抹除之力,還在不斷削弱它身上與主人之間的接引束縛。
楊宇在刮它的皮。
也在拆它的名冊。
巨魚低吼。
「楊宇,你卑鄙!」
分身認真點頭。
「謝謝認可。」
蒼白波動落下。
巨魚再次被轟進鴻蒙深處。
這一次,它身側近百片死宇宙鱗甲同時灰飛煙滅。
第二分身也碎了。
臨碎前,他把懷裡的九片死宇宙鱗片全部送回深淵。
深淵核心裡,鍋蓋旁邊嘩啦落下一堆黑色鱗片。
每一片,都壓著一座死去大宇宙的殘力。
玩家頻道當場炸開。
【新材料!】
【魚鱗!】
【老闆真把魚颳了!】
【我申請開魚宴活動!】
【別魚宴了,這玩意兒看著像高級防具材料。】
【深淵玩家死可以,但裝備必須畢業!】
【老闆再撬兩片,孩子想換套裝。】
楊宇沒有笑。
他盯著鴻蒙深處。
那道蒼白波動,一次比一次近。
出手者還沒現身。
可它已經開始順著波紋找源頭。
深淵外層,一條極細的蒼白痕跡忽然浮現,又被終極免疫衛強行按滅。
終極免疫衛單膝跪在界壁之前,胸口灰金印記亮到極致。
「檢測到未知高位注視邊緣。」
「距離主宰本體鎖定:正在縮短。」
萬機之神彈出紅色警報。
【警告:繼續製造波動,將顯著提升深淵本體暴露概率。】
【警告:當前高位視線已捕捉到部分深淵外層擾動。】
【建議:停止撿屍。】
【備註:這次本系統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