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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算籌經緯防奸計,鐵水星火鑄利器

2025-09-20 00:37:53 作者: 我的原子彈回來啦
  七月丙午日,東海王司馬越,假天子之名,大赦天下,改元復為永安。

  復立廢后羊獻容,及廢太子司馬覃。

  消息傳出,洛陽城中,人心振奮。

  而劉奚,此刻卻不在城中。

  他站在洛陽城西的張華渠邊,看著渠中的流水,思索著整座城市的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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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渠為張華所挖掘,而劉奚穿越以來得到的最大讚許,就是有張華之才。

  洛陽之固,不僅在城牆,更在於水系。

  城南,有洛水自西向東,橫貫而過。

  又有伊水自南而來,匯入洛水,是為伊洛。

  最終伊洛二水,再向東匯入黃河。

  城北則有谷水,源出崤山,自西北而來,繞城北而走。

  洛陽地勢,西北高,東南低。

  谷水之位,遠高於洛陽城和南邊的洛水。

  因此若遇暴雨,谷水便容易泛濫,直接威脅到地勢較低的北宮。

  故歷代都城於此,皆引谷水,開鑿渠道,形成一個複雜的人工水網。

  這些渠道,既是環繞京師的漕運水道,又是拱衛宮城的湯池之固。

  其中最大的一支,名為陽渠,甚至穿城而過。

  而城西的張華渠,便是整個水系中,承接谷水、將其南引注入洛水的最重要的一段。

  大戰在即,一條通暢的運河,既是運糧的生命線,也可能是敵人突襲的捷徑。

  劉奚在渠邊站了許久,他如今的官職,是度支校尉。

  負責的便是這上萬大軍的後勤轉運。

  張華渠西側,一座巨大的港口,日夜喧囂。

  碼頭上,數百名被徵發來的民夫,如同螻蟻般,背負著沉重的糧袋,在官吏的呵斥下,麻木地來回穿梭。

  按照晉律,他們沒有任何工錢,甚至還要自帶乾糧。

  東海王選擇秋收之後再行徵發,已經算得上是「仁慈」。


  但劉奚很清楚,無論這場仗是勝是敗。

  這些民夫中,都將有無數人,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鄉。

  一場大疫,一次風寒,一點點勞累,都能輕易地奪走他們的性命。

  「第五船隊,裝載軍械,即刻出發!」

  劉奚對著身旁的軍侯,下達了命令。

  看著眼前這座由五條支渠匯成的巨大港口,無數船隻,正將洛陽武庫的兵器、太倉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送上大船。

  這些船,將沿著當年曹操開鑿的運河,運輸糧草輜重。

  此時的黃河,還未像後世那般泥沙淤積,通航便利。

  船隊一路向東,便可直抵河北,支援鄴城。

  關中、洛陽和鄴城,靠著運河連接為一體。

  如今三個地方,卻被三個宗王占據,征戰不休。

  張華渠的碼頭上,劉奚正對著輿圖,與幾名部下交代各種事宜。

  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正是薛家的主母,周夫人。

  她身後,還跟著一隊薛家的家丁。

  但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站著,不敢上前打擾。

  等劉奚交代完事,轉過身來,周夫人才連忙上前行禮。

  「校尉公務繁忙,妾身不敢叨擾。」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

  自從河東的消息,一樁樁一件件地傳回洛陽。

  周夫人的心中,早已沒了半分當初在宴席上的試探與算計。

  剩下的,只有敬畏。

  度支校尉,在劉奚自己眼中,或許只是個加官。

  但在她這等地方豪族看來,這是六品印綬,是能與一郡太守平起平坐的京官,更是東海王殿下信重無比的象徵。

  更何況自己那個只知舞刀弄槍的兒子薛亢,跟了他一趟,竟也搖身一變,成了朝廷的九品官。

  這份恩情,這份手段,早已讓她不敢再提半個選婿的字眼。

  劉奚點了點頭。


  「夫人有心了。河東之事,多虧了薛家的鼎力相助。」

  周夫人心中瞭然,如今薛家,尤其是薛亢這一支,已經和劉奚綁死了,榮辱與共。

  所以不需要劉奚招呼,她自然送來了大批人手。

  甚至這些人的死活,都交到了劉奚手中。

  碼頭上,除了薛家的周夫人,還有另外一撥人,早已在此等候。

  為首的正是如今的監造丞,張穆。

  這位當初還只是個度支曹末等書佐的年輕人,因劉奚的舉薦,如今也戴上了九品的官印。

  他身後,還跟著十數名度支曹的書吏。

  「校尉。」張穆上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官禮。

  劉奚點了點頭,直入主題:「人都帶來了?」

  「都帶來了,皆是曹中精於算學的幹吏。」

  劉奚指了指碼頭旁,堆積如山的帳目竹簡。「那就開始吧。」

  他看著那如同小山一般的竹簡,眉頭緊鎖。

  他發現,自己負責轉運的這批軍糧,數量似乎有些太多了,多到讓他有些不安。

  「校尉,」張穆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竹簡,也有些頭疼。

  「這麼多帳目,若要一一核對,怕是要數日之功。」

  「不用那麼麻煩。」劉奚說道。

  「將所有竹簡上的數目,都給我謄抄到紙上,用我之前留下的表格之法,重新統計。」

  他又對張穆,說起了一個全新的概念。

  「我再教你一法,名為複式記帳。凡有出入,必有來去,兩者必相等。以此法計帳,可確保萬無一失。」

  「複式記帳?」張穆聽得雲裡霧裡,虛心求教,「敢問校尉,何為來去?」

  劉奚笑了笑,拿起一枚算籌,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比如,這是我們的糧倉。」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圈。「這是洛陽的太倉。」

  「以往計帳,太倉運來一百石米,你便只在我們的帳本上,記入帳,一百石。對不對?」

  張穆點頭。

  「但若太倉的記帳官吏,自己記錯了,記成了一百二十石。你我兩邊,帳目便對不上了。想要查錯,便要將兩個月的竹簡,全部翻出來,一一核對,費時費力。」

  「我的法子,則是每有進出,記兩筆帳。」

  劉奚說道,「太倉運來一百石米。我們的糧倉帳本,要記入帳,一百石,來自太倉。同時,我們也要為太倉,另立一冊,記出帳,一百石,送往我部。」

  他看著張穆。

  「如此一來,每一筆錢糧的來龍去脈,都清清楚楚。月底核算,所有帳冊的入,與所有帳冊的出,其總數,必然相等。若是不等,便說明,帳記錯了。哪裡錯了,一看便知。」

  張穆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兩個簡單的圓圈,和那幾根代表著錢糧流轉的算籌。

  他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他面前,緩緩打開。

  劉奚看著他那副震驚的模樣,心中卻很平靜。

  他之所以要大費周章地,搞出這套記帳法,原因很簡單。

  要保證,自己經手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錢,都絕對的穩妥。

  這個時代的後勤,就是一個巨大的、充滿了無數漏洞的篩子。

  十萬石軍糧,從洛陽出發,一路轉運到河北前線。

  真正能送到士卒嘴裡的,能有一兩萬石,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剩下的八九萬石,要麼是在途中被各級官吏、軍頭,層層盤剝貪污。

  要麼便是因為管理混亂,在運輸儲存中,白白損耗掉了。

  這並不誇張,當初諸葛亮北伐,運二十石,才有一石能到士兵手上。

  正所謂費糧二十鍾致一石。

  這倒不是因為晉國效率高,而是因為諸葛亮走的是山路,路上民夫和牲口又要消耗不少。

  劉奚的這套複式記帳法,便是要將這個篩子,每一個漏洞,都堵得嚴嚴實實。

  哪怕是運糧的船沉了,那也必須在帳本上,清清楚楚地記上一筆。

  某日,某船隊,於某地,因何故,損失軍糧幾何。

  每一筆帳,都有來處,有去處。

  如此一來,任何貪污和浪費,都將在帳目上,暴露得一清二楚。

  劉奚自己做過假帳,自然也知道如何提防做假裝。

  只有一切的數據,老老實實記錄在冊,才會讓他感到安心。

  到了黃昏,碼頭上的勞作,終於停了下來。

  劉奚站在渠邊,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裡、衣衫襤褸的民夫,眉頭緊鎖。

  一整天下來,進度慢得令人髮指。

  他派去清點的人回報,這次徵發來的民夫,青壯極少,大半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者,或是尚未成年的少年。

  這些人,連背負一袋三十斤的糧袋,都走得搖搖晃晃。

  現在這年頭,青壯大部分都跑到山裡去了。

  一聽到徵發民夫,還有幾個人敢出來。

  自己又不是那些豪族,動不動可以奴役數千佃戶。

  船在等米下鍋。人卻抬不動米。

  而他負責轉運的軍糧,總數更是多得嚇人。

  劉奚突然思索到,這恐怕不是疏忽,這是陽謀。

  有人就是要把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死死地扣在他的頭上。

  但是自己從洛陽起事以來,得罪的人似乎太多了,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到底是誰。

  他沒有發怒,只是轉身,對身旁的張穆下令。

  「傳令下去,所有人,就地紮營。」

  他指著碼頭旁的一片空地。

  「把我從帶來的那些快拆帳篷,都搭起來。再請周夫人的部曲動手,為這些民夫,建一座能遮風擋雨的營地。明天早上也不要讓他們搬運糧草了,去周圍的山上給我砍些木頭來。」

  夜色深沉,劉奚快馬加鞭,返回了試弩棚。

  直接闖入了燈火通明的工坊。

  「所有匠人,立刻到主帳議事!」

  李達、黃茂,連同荀氏派來的幾位老師傅,都被他從睡夢中叫醒。

  當他們睡眼惺忪地走進主帳時,看到的,是鋪了滿地的圖紙。

  「都別睡了。」

  「按圖上所畫,連夜趕工。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若是成功了,人人賞三百錢。」

  劉奚現在手下的工匠已經不少了,少府之人,招募的流民,再加上荀蕤支援的,一共有五十人。

  整個工坊,一夜未眠。

  甚至連向純,都來打鐵支援。

  次日,天還未亮。

  劉奚灌了兩大口濃得發苦的茶水,用冷水抹了把臉,便帶著人,再次返回了碼頭。

  他的身後,跟著數十輛大車。

  車上裝滿了連夜趕製出來的、各種奇形怪狀的金屬構件與工具。

  當劉奚帶著車隊,回到碼頭時,聽到一陣陣悽厲的慘叫,還有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

  只見一群穿著制式盔甲的士兵,正在用皮鞭,瘋狂地抽打著那些本就疲憊不堪的民夫,逼著他們去搬運糧袋。

  劉奚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對身旁一名身材高大的羯人說道。

  「黃熊,去,讓他們住手。」

  那羯人,正是當初被他賜姓的石熊。

  黃熊點了點頭,大步上前,在那鞭子再次落下時,一把抓住了鞭梢。

  「放肆!」

  對面的領頭軍官厲聲喝道,他身後數十名士兵,立刻圍了上來。

  劉奚麾下的騎士,也毫不示弱,立刻上前,雙方劍拔弩張。

  那軍官看到劉奚,神情突然變得恭敬起來。

  「劉校尉,我乃苗願將軍麾下都伯,奉命前來督運。貴部的事情辦得太慢了,再這樣延遲下去,恐怕會耽誤殿下的大事。」

  「延遲?」劉奚看著他,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後那些大車上的金屬構件。

  「今日,我便讓你看看,什麼叫效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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