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博就眼睜睜看著,鍾歲安和鍾修遠又繼續有條不紊地挑揀起來。
翡翠的是給李秀芬的,南洋珍珠的是給鍾淑芬的,兩樣都價格不菲。
鍾修遠還有點猶豫,「安安,淑芬姨那邊。」
鍾歲安擺擺手,「沒事!不是桂蘭姨自己說的不要嗎?又沒說淑芬姨也不要。」
剛才鍾淑芬還搶著要給他們買單呢,鍾歲安一個做晚輩的,怎麼也要表示表示。
鍾修遠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趙文博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姑媽雖然是說了,但這位表妹顯然有自己的主意,根本沒打算聽!
或者說,只打算……聽她自己想聽的那一部分。
鍾歲安又逛了一圈,最後拍板。
「好了,就這兩樣吧。再加上咱們剛才挑的那些,差不多了。」
說著,她轉身看向趙文博,笑吟吟的。
「表哥,你覺得呢?還有什麼別的想買的嗎?」
趙文博覺得喉嚨一陣發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自己的錢東拼西湊,但離最後結得起帳的金額,還差得很遠。
趙文博結結巴巴地回答,「不……不用了。」
鍾歲安點點頭,招來導購。
「那行。您好,幫我們結下帳吧。」
「好的女士。」
導購員微笑著開始清點。
看著收銀台上一樣一樣增加上去的商品價格,以及那上面越來越長的數字,趙文博的神經越來越緊繃了。
「您好女士,您這邊的消費為四十五元六角八分。」
趙文博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光是逛一個首飾店,就已經四十多了,等會再加上那些衣服那還得了!
鍾歲安點點頭,正要付錢,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錢包沒在身上。
「那個,抱歉,我們等下回來一塊付行嗎?我還有東西在其他店裡呢。」
導購員當然也看到,他們是從其他奢侈品店裡出來的,微笑依舊沒有變。
「當然,那我先為您打包好。」
鍾歲安點點頭,「麻煩您了。」
於是,三人又回到了買衣服的奢侈品店。
在三人離開期間,這邊的商品也都被收拾好了,帳單也被列印了出來。
鍾歲安一回來,就有專人上前,禮貌地彎腰,雙手將紙質帳單呈上來。
「鍾小姐,這是您的帳單,一共四百八十元五角六分,您看看有沒有不對的。」
趙文博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面,聽到這個金額,只覺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沒站住。
四百多?將近五百元!
這只是在商場逛了一圈,怎麼都快趕上他們在國外的房子那麼貴了!
鍾修遠也有些驚訝。
他知道妹妹買了不少東西,但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
當初妹妹給他那小修理廠擴建的時候,都沒花到這麼多錢。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妹妹的有錢程度。
鍾歲安正低頭看帳單時,敏銳地察覺到了趙文博的不對勁。
她的目光落在趙文博身上,奇怪地歪了歪頭。
「表哥,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趙文博現在不僅臉色蒼白,嘴唇發抖,似乎都開始冒冷汗了。
而且,好像還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
鍾歲安皺起眉,快步走過去。
「真的不舒服,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鍾修遠一看,神情也嚴肅起來。
「文博,哪裡不舒服就說,千萬別逞強。是不是太久沒回來,在國內有點水土不服?還是昨天倒時差沒有休息好?」
兩人的關切,讓趙文博更感到羞愧了。
此時,不僅是鍾家兄妹,還有導購、店長,所有人的目光,都因此集中在了趙文博身上。
趙文博的臉都紅了,死到臨頭了,他也不能再裝傻了。
趙文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那個……安安,表哥……」
「嗯?」
「我……我……」
趙文博咬緊牙關,支支吾吾的,眼神也四處游移,根本不和鍾歲安的目光對視。
「我今天出門,也沒帶這麼多錢……卡、卡里的額度也不太夠……」
趙文博的臉更紅了,他閉了閉眼,還是硬著頭皮吐出了後半句。
「要不、要不這樣吧,就留你喜歡的那些,表哥挑的……還有我的,下次、下次我再來買……」
趙文博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又愧疚又臉紅。
「安安,還有表哥,謝謝你們今天幫我挑衣服,真的對不起,讓你們白費心思了……我、我下次一定……」
下次一定什麼?趙文博說不下去了。
就今天給表妹買的這些東西,都讓他大出血了,即使是能很快找到工作,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回血。
要想再買下其他的,也不知道要攢多久的錢了,做不到的承諾還是不要輕易說出口。
羞愧感幾乎將趙文博給淹沒了。
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家裡的親戚老是捧著他,說他上了好學校,有出息。
結果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沒什麼收入。明明想好好招待一下表妹和表哥,結果現在連單都買不起,還讓人家白白逛了這麼長時間。
鍾歲安和鍾修遠都愣住了。
他們對視了一眼,一時都有些無言。
難怪剛才趙文博的狀態一直很奇怪,時不時就要看手機,一臉為難,還欲言又止的。
原來是……
「文博表哥……」
鍾歲安有些一言難盡,「你、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們會讓你來結帳吧?」
趙文博也一怔,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啊?」
難道不是嗎?
他頓了頓,好似想起來什麼似的,「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說你想占我家便宜!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給你們買點禮物是應該的,是我自己想結帳的!」
「……當然不用你來結。」
鍾修遠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趙文博的肩膀。
「表弟,不是說好了是我們帶你出來逛逛,買點東西,也方便你這陣子在國內的生活。」
「你是客人,怎麼可能讓你花錢呢?」
趙文博十分難以置信,「可是……你們不是說……讓我隨便挑嗎?」
「是啊。」
鍾歲安點點頭,「你負責挑喜歡的餓,我們負責結帳就是了,何況來之前不是說好了,是我們帶你買東西嗎?」
趙文博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會錯意了,是他、母親,和大姑,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趙文博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愧,覺得自己簡直和大姑一樣不可理喻。
他漲紅了臉,語無倫次地想要道歉。
「對不起……我……」
「哎呀,說什麼對不起呀。」
鍾歲安擺擺手,從之前換下來的包包中,掏出了一張卡,遞給了導購員。
「麻煩刷卡。」
導購恭敬地接過,「好的女士,請您稍等。」
趙文博抿了抿唇,就這樣看著那張卡「滴」的一聲被pos機刷過,看著鍾歲安雲淡風輕地在帳單上簽字。
還有最後好幾個導購一起遞上來的,長長的購物明細單……
天啊,幾百塊的東西,真的全買了?
表妹明明看著這麼年輕,卻這麼有錢,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趙文博心裡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等三人出來,鍾歲安已經熟門熟路地安排門店的人,將大部分的商品,尤其是衣服這些重物,都填了地址準備送到家裡去了。
只留下比較輕的首飾,以及趙文博的一些東西。
當然,就是這些東西,也完全不用三個人沾一點手,直接被專人給送到了停車場,小心翼翼地裝進了賓利的後備箱。
光是他一個人的東西,都差點沒裝下,還往后座放了不少。
直到真的坐上車的后座,趙文博還覺得自己像是在夢遊一樣。
要不是自己身邊,還放著數不清的包裹,上面印著的都是奢侈品大牌的logo,他真要懷疑剛才的事是不是自己做夢了。
這麼多錢,而且表妹和表哥看上去都毫無波瀾的,一點也不心疼啊!
別人逛奢侈品店都是小心翼翼,精挑細選,看到太貴的,還要思忖一下值不值。
可他們……
趙文博回憶了一下,發現他們明明是像在逛兩元店!稍微看得上眼,覺得不錯的,就是三個字——
包起來!
鍾歲安這個表妹,趙文博倒是不算熟悉,只有回國後短暫地接觸了這幾天,但鍾修遠不一樣啊。
哪怕是在國外,關於鍾修遠這個表哥,趙文博也時常能從自己母親嘴裡聽到。
聽說鍾修遠從小就很懂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是長子的緣故。
為人腳踏實地,能吃苦肯干實事,根本不是那種會揮金如土的人。
現在連他也是這種反應,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些錢對他們來說還不到肉痛的地步,根本不值一提啊!
趙文博越想,越覺得心情有點複雜。
所以……表妹一家這是在扮豬吃虎?
不對不對,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趙文博自己給否認了。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自打他們下了飛機,見到鍾家的幾人開始,人家就從來沒說過自己家日子很困難啊!
來接他們的,是奔馳最新款的頂配商務車。
下了飛機,人家就說了已經幫忙安排住處,後面請吃飯,也是在最高級的餐廳,定了最好的包廂,後面說要送見面禮,那也是真心實意的。
都是他們家人,一直在扭曲人家的好意,尤其是大姑……
人家明明是真心把他們當做親戚,可大姑偏生要說人家是無事獻殷勤,偏生說人家是為了騙錢,為了求助,為了吸母親的血!
趙文博長長嘆了一口氣。
由於後排堆了許多東西,這次鍾歲安直接坐在了副駕駛。
她似乎注意到了趙文博的走神,「表哥,在想什麼呢?」
「沒、沒什麼。」
趙文博搖搖頭,真誠地說,「安安,還有表哥,謝謝你們。」
鍾歲安笑了笑,「謝什麼,你不是都說了,咱們是一家人。」
就在這時,趙文博的手機又響了,是趙桂蘭的電話。
趙文博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趙桂蘭尖銳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文博!你們到底逛完了沒有!我們這邊飯局都快結束了!」
「買了什麼?到底有沒有花錢!」
趙文博看了一眼身邊堆積如山的購物袋,又看了眼前排氣定神閒的兩人,深深吸了口氣。
「大姑,我沒買東西。」
「什麼?」
趙桂蘭的聲音將信將疑,「真的沒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