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寺綾乃是個卑劣但自知的女人。
明明玄司君那麼照顧自己,她卻依舊止不住想要去探究那份隱秘。
明明就那樣放任過去就行了,繼續保持現狀就好。
反正兩人的關係不過就那麼淺薄,一切都是她強求來的。
但是沒辦法。
做不到的事情就做不到。
「為什麼要對我那麼溫柔呢。」
都怪玄司君,全部都是玄司君的錯。
西園寺綾乃在內心無聲的吶喊著,同時厭棄將過錯都推給他的自己。
可讓她見識到那樣的風光,又怎麼還能像以往一樣毫無希望的活下去呢。
正因為玄司君的存在,根本無法讓人忽視不見。
所以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西園寺綾乃做不到。
「玄司家裡,有沒有其他人會來?」
松岡玄坐在沙發另一邊看著西園寺綾乃,對方手裡拿著的杯子其實是他自己用的。
畢竟拿淺倉千葉用過的杯子給她接著用一遍,實在是...
她那羽扇般的睫毛輕輕顫著,淡裸色的指甲油泛著淺淡的光澤。
松岡玄罕見的沉默兩秒,腦海里閃過昨天淺倉千葉的樣子,接著是跟夏目凜音出門時的偶遇。
這些事情說出來未免太複雜,還可能讓西園寺綾乃多想。
眼前的她此刻臉色剛緩過來,唇上還留著咬出的傷口,他不想再讓對方添新的憂慮。
於是松岡玄在心裡斟酌著措辭,將聲音放得很緩。
「嗯,平時都是我一個人住。」
「昨天有個朋友家裡出了點小狀況,過來借宿了一晚。」
他刻意略過朋友的性別,也沒提那些漏洞百出的謊言,只把話說得簡單又平常。
西園寺綾乃握著杯子的手悄悄鬆了些,緊繃的神經得到舒緩。
她也識相的沒追問朋友是男生還是女生。
不是不想問,是不敢。
她怕再問下去,會暴露那份藏不住的,近乎偏執的在意。
現在兩人的關係還沒到這一步。
西園寺綾乃不想因此把玄司從身邊推開。
於是她順著松岡玄的話頭,把話題往自己身上引,同時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原來是這樣...那我剛才突然不舒服,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西園寺綾乃故意讓語氣里摻著點委屈。
「最近上班太忙了,經常忘了吃飯,胃也越來越差,剛才突然就沒力氣了。」
這話半真半假,上班累是真的,胃偶爾不舒服也是真的。
可只有這樣說,才能掩飾她追問有沒有人來過的真實目的。
才能讓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看起來不那麼卑劣。
松岡玄果然立刻露出理解的表情,十分能共鳴。
對於這份上班社畜的痛苦,他再理解不過。
「別這麼說,工作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
「現在我也還在努力把錢還清,過上想要的生活。」
這話脫口而出後,松岡玄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些什麼。
他最惦記的目標就是早點還清債款,去享受美好生活,沒想到下意識說漏了嘴。
「還債?」
西園寺綾乃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她從沒想過,總是溫和從容的男人竟然背著這樣的壓力。
之前那些關於陌生女人的懷疑,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心疼取代。
「那個,就是家裡的一些債務而已,父母走得早,所以把債留給我了。」
松岡玄對那便宜父母毫無感情,但不想讓西園寺綾乃過分擔心。
不過由於說的方式十分曖昧,還是如此不適合追問的敏感話題。
西園寺綾乃不禁誤解。
父母早逝還獨自背著債務,這樣也依舊努力工作。
不僅沒有抱怨生活,還保持著難得的溫柔,玄司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松岡玄見她臉色不對,還以為提到父母觸到她的傷心事,連忙轉移話題。
「抱歉,說這些讓你不開心了。」
「我...」
西園寺綾乃看著松岡玄溫和的側臉,晨光落在他的發梢,帶著剛洗完澡的濕潤光澤。
她心裡被壓制住的念頭又再度浮現。
知道這份過往後,西園寺綾乃更迫切地想要了解關於玄司的一切。
想要走進他的生活,想要成為能給予支撐的人。
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或許,是時候放下所謂的倔強了。
不光是為了自己,更為了眼前這個讓她想要拼盡全力去守護的人。
只要能幫助到玄司的話...
西園寺綾乃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認真,「玄司君。」
「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松岡玄看著她眼裡的真誠,忍不住輕笑兩聲,「好啊,那以後就麻煩綾乃小姐多關照了。」
「說起來,綾乃小姐今天還有什麼打算麼?」
今天稍晚些時候,松岡玄仍然要去店裡上班,但據他所知,對方並沒有提前預約。
西園寺綾乃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本來只要玄司出勤,她就一定會到場。
這是從遇見他那天起就決定好的。
但她現在突然覺得,比起眼下這件事,更重要的是先理清自己的心思。
關於要不要找家人,關於該怎麼更名正言順地待在他身邊。
但放他一個人去上班的念頭剛冒出來,強烈的不安跟著一起湧上。
誰知道今天會不會又有別的女人找他?
「本來想在附近再逛會兒,不過剛才有點不舒服,還是打算先回家...」
「那綾乃小姐回去路上小心,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不過今晚就沒辦法跟玄司君見面了呢。」
松岡玄剛想說些什麼,就見西園寺綾乃突然往前邁了一小步。
她抬起手的動作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環住他的腰。
「那...作為今晚見不到的補償,玄司君可要好好收下這個擁抱哦。」
西園寺綾乃的聲音悶悶的,從他懷裡傳出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她趁著松岡玄的注意力分散時,從包里拿出口紅,指尖輕輕沾點唇釉。
西園寺綾乃鬆開手時順帶在他鎖骨的位置,輕輕按了一下。
松岡玄只覺得頸側傳來一點微癢的觸感,還以為是被頭髮蹭到。
「好,我切實的收到了。」
淡粉色的印記像一顆小小的櫻花痣,藏在領口邊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在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就算有別的女人靠近他,只要看到這個印記,說不定就會以為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我走啦,玄司君上班也要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綾乃小姐也是,要好好照顧自己!」
松岡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身回屋。
而樓下的西園寺綾乃走出公寓樓後,立刻掏出手機查看預約成功的簡訊。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抬頭看向松岡玄家的窗戶。
「等著我玄司君,我很快就會找到能更靠近你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