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還有誰,除了我以外,到底誰進過玄司君的家。」
西園寺綾乃無法遏制那些正在腦中不斷滋生的陰暗想法。
會是家裡人嗎?
母親,或者姐姐還是妹妹之類的其他人。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玄司君會做現在這樣的工作肯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他那麼溫柔善良,一定是因為家裡有什麼需求。
西園寺綾乃不斷在內心試圖用類似的想法來說服自己。
她感覺手裡的玻璃杯突然變得沉重無比,險些讓它從手中滑落。
杯壁冰涼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寒顫,意識稍微恢復一些。
西園寺綾乃的手下意識用力,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杯身而泛出青白。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鈍器重重錘擊過一樣。
之前精心梳理好的計劃,剛才和他並肩走過來時的悸動,全都被這股陌生的香氣攪成了一團漿糊。
她站在原地,方才眼前還無比清晰的畫面,此刻卻什麼都看不真切。
是誰的味道?是玄司君的朋友嗎?會是女性朋友?
她為什麼會來松岡君家裡?是經常來家裡的人?
是來做客,還是...
不會的,玄司君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他不會做出那種卑劣的事情。
一定是有哪個可惡的婊子用什麼下作手段來欺騙他。
無數個問號爭先恐後地冒出來,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之前有多慶幸,現在就有多慌亂。
她精心策劃這麼久的偶遇,甚至連見面時該說什麼話、該露出怎樣的表情都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
可從沒想過,會在玄司君的家裡,聞到不屬於他的、女性的香氣。
西園寺綾乃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
碰到桌面時,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正在微微發顫。
客廳里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粘稠起來,連窗外的晨光都顯得有些刺眼。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太緊張聞錯了?
可那氣味又無比真實,像在不斷提醒著她。
這裡除了自己和玄司,還有別的女人來過。
她連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都不知道。
西園寺綾乃用力地咬著下唇,「怎麼辦...」
原本泛著粉潤光澤的嘴唇被齒尖嵌出深深的印子。
一絲猩紅很快從唇紋里滲出來,混著唾液咽下時,連舌根都泛著澀澀的苦。
她感到喉嚨發緊,想深呼吸平復一下。
可吸進肺里的空氣,還是帶著那絲揮之不去的陌生味道。
胃裡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像有團泡脹的東西在胃袋裡反覆衝撞。
酸意順著食道往上頂,嗆得她眼眶發濕。
西園寺綾乃慌忙用手捂住嘴,卻觸到一片滾燙的濕意。
原來不知何時,帶著不甘的眼淚已經悄悄漫出眼尾。
西園寺綾乃踉蹌幾步,勉強用手撐住茶几邊緣。
冰涼的玻璃台面透過掌心傳來,實物的觸感稍微起到一絲微弱的鎮定。
可胃裡的噁心感卻沒半點消退的跡象。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腦袋脹痛無比,連呼吸都帶著股鐵鏽般的滯澀。
浴室里的水聲還在嘩嘩響著。
換作幾分鐘前,這聲音該讓她心跳加速才對。
她會偷偷想像水汽氤氳里的身影,想像玄司君擦著濕發出來時的模樣。
那是種裹著糖霜的幸福感,甜得讓她願意忽略所有不安。
可現在這水聲卻像一把鋸子,一下下磨著她脆弱無比的神經。
每一聲「嘩啦」都在提醒西園寺綾乃。
這裡有過別的女人,有過她不知道的痕跡。
兩種截然不同的相反情緒在她的身體裡瘋狂拉扯,像要把她毀滅。
一邊是殘存的信任,是玄司君溫柔的眼神、禮貌的問候。
是她反覆說服自己,他跟別人不一樣的執念。
另一邊是翻湧的懷疑,是那縷揮之不去的香氣、
是此時胃裡的噁心和唇上的刺痛,是將她徹底包裹的恐懼。
西園寺綾乃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大手扯成了兩半。
一半沉在甜蜜的期待里不願醒來,一半被現實的冷水澆得渾身發抖。
「咔嗒。」
浴室的門終於被拉開。
水汽裹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湧出來,松岡玄擦著半濕的黑髮從裡面走出。
沐浴過後的清爽讓他整個人感到精神煥發。
無論何時,對松岡玄來說,洗澡都是消除疲勞的最好辦法。
他在出來前還特地在浴室檢查了一遍,確保衣服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家裡還有一名成年女性在,不能疏忽大意。
經過昨晚淺倉千葉的夜襲事件後,松岡玄現在已經無比謹慎。
他洗澡的同時也在腦中思考,待會出去後該如何應對西園寺綾乃。
此刻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
松岡玄的視線尋找著西園寺綾乃的身影,最後在客廳的沙發旁發現了目標。
然而,他原本帶著幾分憂慮的眼神突然頓住,改為露出疑惑的神色。
方才進門時,西園寺綾乃的氣色明明極好。
白皙臉頰泛著自然的粉,整個人狀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
可以說之前半死不活的班味已經徹底不見,如同青春少女一般。
可現在,西園寺綾乃的臉色卻白得像張薄紙。
不僅如此,嘴唇還上沾著未乾的血跡,眼眶紅得嚇人。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站著都要靠茶几支撐。
西園寺綾乃也同時看到他,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想扯出個笑容。
可嘴角卻像被線扯著般僵硬,怎麼也彎不出自然的弧度。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一定繃得很緊,眼神也肯定空洞無比。
這樣的笑容想必難看極了,像個劣質的木偶,連掩飾都顯得笨拙。
西園寺綾乃甚至能想像到玄司君眼裡的疑惑會變成關切。
而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幾乎是一瞬間,她感受到一股帶著溫熱的濕意來到身旁。
果不其然,那個男人就是如此溫柔。
「綾乃小姐,你怎麼了?」
松岡玄語氣滿是急切與關心,但表情和動作卻不慌亂。
「哪裡不舒服嗎?」
他已經做好準備,隨時去撥通電話將西園寺綾乃送醫。
如果換做平時,此刻那雙飽含溫柔的雙眼會讓她多麼沉迷。
但現在,西園寺綾乃不敢去看松岡玄的眼睛。
她怕泄露自己眼底,那近乎瘋狂的愛意。
忽然間,松岡玄感受到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力道甚至讓他感到一絲吃痛。
「沒事,只要玄司君在我身邊就好。」
是的,西園寺綾乃相信。
她的玄司君是不會背叛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