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湯的溫熱,終究沒能抵擋住感染的寒流。
夜幕再次降臨時,李大壯的體溫不降反升,整個人如同烙鐵一般,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
他的傷口斷面,儘管經過了燒烙處理,邊緣處依然泛起了一層不祥的紅腫。
「水……冷……冷……」
他含混地呢喃著,身體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石隙里清晰可聞。
這是典型的畏寒反應,是身體內部正在與兇猛的細菌進行一場慘烈的、看不見的戰爭。
「不行,再這樣燒下去,就算傷口不爛,他人也燒傻了,甚至會直接燒死!」陳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用盡了所有他知道的物理降溫方法,但效果甚微。
他需要藥物,需要這個時代最稀缺、最寶貴的藥物。
他需要抗生素。
「青黴素……青黴素……」
他在心裡瘋狂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他記得,青黴素是弗萊明從青黴菌中發現的。
而青黴菌,在潮濕發霉的環境裡很常見。
比如發霉的麵包或者橘子皮?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現在上哪兒去找發霉的麵包?
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一個文科生,又怎麼可能從一堆雜菌里,精準地培養出救命的青黴菌?
這根本是天方夜譚。
退燒……退燒……
除了抗生素,還有什麼能退燒?
阿司匹林!
陳墨的腦海里又跳出另一個詞。
他記得,阿司匹林的有效成分是水楊酸,而水楊酸,最早是從柳樹皮里提取的!
柳樹皮!
他猛地站起來,衝出石隙。
他記得,他們藏身的那條小溪邊,就長著幾棵歪脖子的柳樹!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衝到溪邊,借著微弱的月光,辨認出柳樹。
他顧不上多想,用刺刀,費力地剝下了一大塊柳樹的內皮。
他又找來兩塊乾淨的扁平石頭,將柳樹皮放在中間,發了瘋似的捶打、碾磨,試圖將裡面的汁液擠出來。
林晚默默地看著他做著這些她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然後轉身回到石隙,繼續用濕布給李大壯擦拭著身體。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用超越時代的知識,在與死神賽跑;
一個用最原始的本能,在守護著生命的餘溫。
他們都不知道,在他們為了一條生命而拼盡全力的時候。
在八十多年後的未來,一場圍繞著他們的、關乎國運和尊嚴的風暴,正被推向最高潮。
【天幕之外·風暴眼中的東京】
櫻花國,東京。
整個國家,已經陷入了史無前例的恐慌與割裂之中。
華夏那套幾乎是「斷頭台」級別的經濟組合拳,精準地斬斷了櫻花國經濟的動脈。
股市崩盤,日元匯率雪崩,銀行門口排起了長長的擠兌人潮。
無數中產家庭,一夜之間資產化為泡影。
社會的割裂,更是觸目驚心。
天幕之下,越來越多的櫻花國年輕人,開始直面那段被刻意掩蓋和美化的歷史。
他們看到了趙家集的屠殺,看到了亂葬坑裡的冤魂,看到了李大壯那條血肉模糊的斷腿。
巨大的羞恥感和對政府的憤怒,讓他們走上街頭,要求政府正視歷史,向亞洲各國謝罪。
而在另一邊,盤踞多年的右翼勢力,則在做著最後的、瘋狂的反撲。
他們將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華夏的陰謀」,煽動極端民族主義情緒。
他們組織了大規模的集會,數以千計的右翼分子,揮舞著太陽旗,聚集在靖國神廁前,高喊著「捍衛帝國榮光」、「大和魂永不熄滅」的口號,阻止政府任何可能妥協的舉動。
這裡,成了風暴的中心。
全球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就在右翼集會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一件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東京灣外,國際公共海域。
一支由數百艘大小漁船和遠洋貨輪組成的、龐大的「華夏船隊」,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這些船,都來自華夏沿海的普通漁民和船運公司。
他們在看到天幕里的慘狀,又聽說櫻花國右翼分子企圖阻止政府道歉後,自發地組織了起來。
他們沒有武器,只有滿腔的怒火和最樸素的正義感。
「鳴笛!!!」
隨著船隊中一艘萬噸級貨輪的船長一聲令下,數百艘船,同時拉響了汽笛!
「嗚——嗚——嗚——!!!!」
高亢、雄渾、充滿了悲憤的汽笛聲,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跨越海面。
如同一頭憤怒的巨龍,咆哮著撲向東京的海岸線!
東京的市民們,都聽到了這陣仿佛來自天際的怒吼。
緊接著,船隊有了更進一步的行動。
他們在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起了巨大的黑色橫幅。
橫幅上沒有一個字。
只有一幅幅用最高清技術列印出來的、來自天幕的截圖。
是那個被丟在井邊的嬰兒屍體。
是那個巨大的、伸出無數殘肢的亂葬坑。
是李大壯那條被截下的、黑紫色的斷腿。
無聲的畫面,比任何語言都更有衝擊力!
更有甚者,幾艘大型貨輪上,架起了演唱會級別的高功率音響。
他們播放的,不是音樂,而是從天幕中截取的音頻。
是林晚在失去親人後,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是李大壯在截肢時,那不似人聲的、野獸般的慘嚎。
這些聲音,被放大到極致,一遍又一遍地,在東京灣上空迴蕩。
這已經不是抗議了。
這是誅心!
這是將櫻花國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用最直接、最殘忍的方式,一遍遍地鞭屍!
「快!攔住他們!命令海上保安廳!立刻驅離他們!」
首相官邸里,新上任的首相幾乎要瘋了。
櫻花國的海上保安廳巡邏船,立刻像一群被激怒的黃蜂,沖向了華夏船隊。
他們用高壓水炮,瘋狂地射向那些手無寸鐵的漁船和貨輪。
然而,華夏船隊,寸步不退!
漁民們穿著雨衣,任由冰冷的水柱澆在身上,他們只是死死地把著船舵,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不沉的海上長城!
就在雙方對峙進入白熱化階段時。
「報告!『華夏盾』航母戰鬥群,再次前出十海里!」
「報告!華夏『海警5901』號,世界最大的萬噸級海警船,正以最高航速,沖向對峙海域!他們發來明碼電文:我方將依據國際法,保護我國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報告!在我方艦隊上空,偵測到華夏最新型的『暗劍』無人戰鬥機群!數量……無法統計!」
一個又一個噩耗,傳回了首相官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