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維利亞死死盯著林克剛剛收回警徽的口袋位置。
她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是警察?」
那幾個白髮老頭也反應了過來,渾濁的眼睛裡透出驚訝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個練得比自己還狠的年輕人,竟然是個條子?
條子也來這種快要倒閉的破拳館?
這比梵蒂岡神父親自來這裡為你禱告的機率還低,除非這裡有一個小男孩。
傑克·霍納的手依然緊握成拳,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林克沒看奧維利亞,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你想要報答我嗎?」
他徑直走到登記台前,拿起自己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口,隨後穿好外套,遮住了汗濕的運動背心和結實的肌肉輪廓。
「他們近期是不會再來了,走了。」
他對著傑克霍納說道。
「謝謝你,警官,這裡以後你隨便來,我的最厲害拳擊手陪你訓練!霍金斯過來!」
他招手示意著,一個弓著背,衣衫襤褸,滿頭白髮,走路感覺都困難的老頭走了過來。
「你可別小看他,1974年,第一次在東南亞打自由搏擊他就得了冠軍,1980年………」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林克笑著推開門,身影融入外面灰濛濛的街道光線里。
…………
…………
蛇穴俱樂部永遠瀰漫著槍油和廉價雪茄菸霧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老雷,那個臉上坑窪如同月球表面的禿頭壯漢,放下了手中正在擦拭的柯爾特1911半成品。
他的眼神在林克走進來的瞬間就釘在了他身上。
他繞過擺滿槍械零件的櫃檯,沉重的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走到林克面前。
「怎麼了?」
老雷突然抬起他那布滿老繭的的右手,沒有握手的意思,而是重重拍在林克的肩膀上,
林克只是身子晃了晃,腳掌穩穩地粘在地上。
「小子。」
老雷的聲音很低沉,「傑克給我打過電話了。
」他頓了頓,那隻厚實的手掌在林克肩頭用力按了按,「金手套那事,幹得不孬。」
他的目光直視林克的眼睛,沒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你護住了我兄弟。」
林克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知道那傑克年輕時候是幹嘛的嗎?」
老雷收回手,用大拇指隨意地朝自己胸口那條猙獰的舊軍裝褲上蹭了蹭,
「還有我?」
他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被煙燻得發黃的牙齒,那笑容硬邦邦的,沒什麼溫度,
「同一個坑裡爬出來的。地獄傘兵聽說過嗎?老子們以前追著飛機屁股往下跳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呢!」
他眼中閃過一絲驕傲與戾氣的光,「我們是戰友,懂嗎?還是踏馬的可以把命交到對方手裡的那種!不是那種……操蛋的PTSD患者!」
老雷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其諷刺和不屑,帶著濃重的鼻音,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出來,
「坐在空調房裡跟那些個娘們唧唧的心理醫生哭訴?抱怨晚上睡不著覺?看見個屁大的動靜就他媽縮卵?扯淡!戰場上下來,能喘氣的都踏馬帶著傷,沒傷的那是狗屎運!要麼像個爺們兒一樣扛著,該幹嘛幹嘛!要麼就他媽滾去農場擠牛奶!天天捧著藥片當藉口,矯情!丟人!」
在那些退伍兵里就有61%被診斷為PTSD。
哈羅德之前就接到過很多報案,有在自家院子裡挖戰壕的,有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往左輪里塞顆子彈然後頂在自己腦門上的。
像他們這種比普通人更難對付。
他們大部分都以侵略戰爭為主,自己根本不知道為誰而戰?為什麼而戰?回來自然也就換上了PTSD。
他重重啐了一口,仿佛要把那些「矯情玩意兒」都吐乾淨。
「我感覺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威脅了,為什麼不反抗報警呢?」
「因為我們老了,他的妻子臨死前把女兒託付給他,他不能為自己家人冒險,這些混蛋就知道欺負我們老傢伙,上了戰場狗屁都不是!」
他的語氣稍微平靜了一些。
「但話又說回來,有些孩子還小,上過戰爭回來難免會有些應激反應。」
他指了旁邊隔間的傢伙,那是之前嘲諷過林克凱爾。
林克朝那邊望去,凱爾又在不停的對著靶子開槍射擊。
「上過幾次戰場,殺了幾個人,眼睜睜看著戰友被炸成碎片,現在回來了,你說把他這樣的人放到街上去,要是雙子塔還在,炸的人就是他了。」
林克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像這些地方,其實就是那些患有PTSD的人的家,拳擊俱樂部也是一樣的,起碼我們的初衷是這樣。」
士兵和警察是完全不一樣的,林克現在深有體會。
「我能理解……」
「所以,小子,」老雷轉身,在櫃檯後面摸索一陣,拿出一個用厚油布裹著的長條形物體,隨手丟在櫃檯上,發出沉重的金屬悶響,「拿著。」
林克拿起油布包,解開繫繩。
油布展開,露出一把保養得極好的沙漠之鷹手槍,槍身銀白,握把是溫潤的胡桃木,透著一股經歷過時間的沉穩殺氣,比制式警槍厚重得多,也危險得多。
「別用你那娘們唧唧的P226了。」
老雷哼了一聲,指著那把沙漠之鷹,「這才像點爺們的傢伙,12.7毫米口徑,一發入魂,沒那麼多花活。好好用,也好好保管。」
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不是謝禮,是替我兄弟給你的工具,後面還得讓你多照顧一下。」
林克的手指拂過冰涼的槍管和光滑的胡桃木握把。
他沒有推辭,只是點了點頭,扯過旁邊的布條,利索地將槍纏好收起。
「謝了,我答應你。」林克的聲音依舊平淡。
老雷擺擺手,然後又再低頭繼續擺弄他那堆冰冷的鋼鐵零件。
………
路燈昏暗的光線暈在潮濕的街道上,林克推開那扇廉價的公寓門,反手關上。
他沒有開燈,習慣性地將纏著油布的手槍和裝著警徽外套放在進門的小桌上,動作熟練,無聲無息。
林克脫下外套,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的瞬間。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毫無徵兆。
林克的身形在黑暗中瞬間凝固。
幾乎在砸門聲響起的下一秒,一個嚴厲,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門板,帶著一股公式化的冰冷。
「NYPD,開門!」
門外不是哈羅德,那熟悉的大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