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努不確定自己的「堅硬如鐵」能不能擋住這些身形似虛非虛似幻非幻的傢伙。
以防萬一,他手中握著另一個更加珍貴的保命道具。
事實上,他本打算戰略性撤退。
至於故意禍水東引的劉海男人,誰在乎。
但……那位華國青年依然平靜地坐著,看上去沒有絲毫退意。
見此,伊塔努只好忍著發麻的頭皮,屁股虛挨著坐墊,等著見勢不對就跑。
畢竟成功賭對了兩次,他不介意再賭一次。
當然,這也僅限於有道具可以兜底的情況下。
總歸命只有一條,再怎麼謹慎也不為過。
直到,他看到那些詭影徑直掠過了那位華國青年的座位,瞥都未往那邊瞥一眼。
另一邊。
確實懷有小心思的岩生特意回頭看了眼。
他想著這次的襲擊來得突然,想必對方即便有所防備也不會特別周全。
等有了那個黑髮青年幫忙分擔身後那些詭影的注意力,他就可以喘口氣了。
然而,當看到詭影們直接忽略了對方只專注盯著他們這一幕時,岩生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什麼,看見詭影們再次忽略了紋身男人,他當即將手中拽著的人狠狠向前一推,同時喊道:
「快去前面那個空位上坐著!」
說罷,他腳步一拐,順勢撲向了自己的座位。
果不其然,那些緊追不捨的詭影們在經過他身旁時同樣視他於無物,一瞬都不曾停留。
被推了個踉蹌的空乘六神無主之下下意識聽從了岩生的話,找准了前方唯一的空位沖了過去。
當過道上沒有了任何身影,失去了目標的詭影們便放慢了速度,飄飄悠悠地穿過了隔簾,逐漸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見狀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伊塔努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手心細密的汗水彰顯著他剛才的緊張。
又賭對了。
危機暫時解除,他卻沒有第一時間起身。
原因無他。
黑髮青年神色自若,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而另一頭。
本來準備回檔的許奚發現那些詭影就這麼輕飄飄地掠過了自己。
聯想到紋身男人觀察到腳印後便折返回了座位,看來只要坐在座位上就可以避免那些詭影的攻擊。
看著半透明的身影逐個消失在隔簾後面,他的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他記得劉海男人先前說那位金髮女人去了駕駛室來著。
這不會迎頭碰上吧?
不知道紋身男人正在看自己舉止行事的許奚見大家都不動,以為有什麼深意,比如怕那些詭影去而復返之類的,便乾脆也不動。
伊塔努見華國青年不動,自然不敢隨便起身。
岩生覺得另外兩人八成察覺到了什麼,同樣不敢輕舉妄動。
死裡逃生的空乘看那位嘴角有痣的劉海男人沒有動作,只好默默縮在座椅上。
所有人緘默不語,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凝滯。
直到——
「啊——!!」
短促的尖叫聲讓三位玩家瞬間望了過去。
只見一具身上遍布傷痕的屍體正從一個座椅下方歪歪扭扭地爬起來。
正是死去多時的瑪妮婭。
直面這一幕的空乘臉色發白,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聲。
空乘名叫珀希,她原本正如往常一樣重複著自己的工作,卻沒想到接二連三地碰上詭異的事。
在「瑪妮婭」拔下了一把插在身上的餐具朝珀希捅過去時,她顧不上擦拭臉上被濺到的血,咬牙發狠撞開對方,跌跌撞撞地向那位救過自己一次的劉海男人跑去。
見此,岩生不由暗罵了一句。
伊塔努不說幸災樂禍,但看戲的心思確實是有的。
劉海男人三番五次地算計他們,真當他沒脾氣?
至於屍變的瑪妮婭……伊塔努想起先前華國青年的那句提示。
「小心屍體」原來暗示的是這一層。
他們都只當是小心別讓空乘看見屍體。
岩生也想到了這點。
如果提前銷毀了屍體,說不定就不會有這一出了。
但他不理解為什麼黑髮青年明明看出了屍體的問題卻不明說。
如今屍體屍變,對方就這麼肯定自己能躲過襲擊?
不過現在說什麼也晚了,岩生看出紋身男人準備袖手旁觀,也不覺得意外。
他在心裡迅速權衡了一下,是否需要消耗道具去賭空乘身上的價值。
作為這個副本里唯一一個目前看上去正常的npc,身上大概率有著極為關鍵的線索。
想到這裡,岩生心下已經有了決定。
只是他同樣不理解的是,他相信不止他一個人察覺到了這個空乘的特殊性,偏偏另外兩人卻對她視若無睹。
這是篤定他會出手保下對方?
實際上岩生只猜對了一半。
這一循環出現的空乘伊塔努不是不覺得蹊蹺,但是,那位華國青年顯然不在意。
既然打算跟隨對方,那他自然要避免多做多錯。
劉海男人不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
如果對方不想放棄那個空乘,在他和華國青年不出手的情況下,對方只能自己想辦法。
就算放棄了對他們來說也無所謂。
而被當成了錯誤案例的岩生心情格外憋悶。
他總算明白為什麼另外兩人那麼老神在在了,合著這具屍變的屍體只瞄準了空乘攻擊,空乘又直往他身後躲,於是他成了「瑪妮婭」的第一攻擊對象。
不過這一出讓岩生更加堅定地認為身後這人身上有特別的線索。
*
在看見詐屍的那一瞬,許奚手已經伸進了口袋裡,攥緊了水果刀。
結果他發現紋身男人一副鎮定自如的模樣,甚至隱隱有看好戲的感覺。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屍變的玩家只專注地盯著劉海男人二人,手裡沾著血漬的餐具惡狠狠地向他們揮舞著。
對方看上去似乎很仇恨那位空乘。
許奚沒打算上去幫忙。
連擁有金剛罩的紋身男人都無動於衷,更別說他這瘦胳膊瘦腿的了。
還是別送了。
或許是確定了另外兩位隊友的態度,岩生明顯不再掩藏。
在許奚的視角里,就見兇惡的屍體驟然一僵,似是被什麼控制住了一般,下一秒,體型偏瘦的劉海男人忽然爆發出了驚人的力氣,猛地揮拳將屍體揍翻在地。
岩生用膝蓋頂住屍體的脊背,防止對方暴起,同時對準了屍體的脖頸處重重揮拳。
一拳又一拳,直至清晰的骨頭斷裂聲響起,岩生才喘著氣收回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
他起身時有些站不穩,顯然剛才一系列的操作消耗極大。
「女士,我想我們該好好談談了。」
珀希臉色慘白,嘴唇顫抖,近距離面對如此血腥的一幕讓她幾乎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