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痛苦的抉擇！
莫斯科郊外的夜晚，寒風如刀，切割著廢棄工廠的鐵皮外牆。
廖沙、蘿拉和薩曼莎跟隨加林娜·沃羅寧娜穿過一道隱蔽的金屬活板門，沿著鏽跡斑斑的階梯向下，進入一個由蘇聯時期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安全屋。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舊電纜的焦糊味，以及一種壓抑的、仿佛被時光遺忘的冰冷氣息。
唯一的照明來自懸掛在低矮天花板上的那盞孤零零的氙氣燈，光線慘白，在布滿管道和陳舊儀器的牆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加林娜猛地將一份巨大的、泛黃的建築藍圖拍在中央那張布滿劃痕的金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的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幾乎無法抑制的焦躁。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那雙向來冷硬的灰藍色眼眸此刻卻燃燒著灼人的火焰。
「看吧！這就是普羅特維諾科學城地下核心實驗室的原始結構圖！」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手指因用力按在圖紙上而指節發白，「蘇聯時代最頂尖、最機密的大腦聚集地！我母親————梅傑婭·沃羅寧娜，她不僅是兄弟會的大師，也是這裡曾經的首席架構師之一！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這裡的每一顆螺絲、每一條通風管道，尤其是————她親手改造並藏匿Animus的那個區域！」
圖紙展開，露出令人眼花繚亂的複雜結構。錯綜複雜的走廊如同迷宮，標註著各種晦澀的代號和安全等級。
獨立的能源系統、多重氣密門、無處不在的監控節點和壓力感應地板————這不僅僅是一座建築，更像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充滿致命陷阱的鋼鐵堡壘。
廖沙俯身仔細查看，鷹眼視覺無聲開啟，快速掃描著圖紙上的關鍵節點和潛在弱點。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防守密度超平尋常。常規的潛入路線幾乎都被封死。即使能突破外部防線，內部由你母親親自布設的機關，加上可能駐守的聖殿騎士精銳，成功率————極低。」
蘿拉湊近觀察，作為考古學家，她對建築結構有著敏銳的直覺，但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種級別的防禦————簡直像一座現代金字塔墓室。更麻煩的是，我們對裡面的實時情況一無所知。」
薩曼莎緊張地搓著手，感受著地下室的寒意：「那我們————該怎麼辦？硬闖嗎？」
廖沙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三人，最後定格在加林娜臉上：「加林娜，我們現在還能聯繫到、並確信可靠的兄弟會成員，還有多少？」
加林娜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中灼熱的火焰仿佛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黯淡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了————一個都沒了。不是死了，就是像我妹妹阿芙朵提亞和其他人一樣，成了Animus的犧牲品，被關在實驗室深處————或者，乾脆就投靠了聖殿騎士。俄羅斯兄弟會————已經完了。」
她的拳頭狠狠砸在金屬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在這寂靜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廖沙沉默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踱步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舊的莫斯科市區圖。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地圖上的脈絡，仿佛在丈量著這座城市陰影下的距離與風險。
「強攻，是下下之策，但並非完全不可能。」廖沙開始分析，聲音冷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數學公式，「我們可以從阿泰爾二號上調集精銳，利用重火力強行打開缺口。但是，這裡」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科學城的位置，「是莫斯科近郊，俄羅斯的心臟地帶。一旦行動暴露，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國際性的。聖殿騎士可以輕易調動俄官方力量進行圍剿。
我們的人或許能憑藉技巧突圍，但阿泰爾二號————這艘兄弟會至關重要的移動基地，很可能無法安全撤離，甚至會成為靶子。這個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蘿拉和薩曼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廖沙描述的場景令人不寒而慄，那將是兄弟會一場災難性的損失。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通風管道傳來的微弱嘶嘶聲，以及加林娜略顯粗重的呼吸聲。絕望的氣氛如同濃霧般瀰漫開來。
然而，加林娜卻死死地盯著廖沙的側臉。她從這個亞洲男人平靜無波的表情下，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一不是絕望，而是一種極度冷靜的、正在高速運轉的算計。他提出困難，並非為了放棄，更像是在排除不可行的選項，為真正的計劃鋪路。
「廖沙，」加林娜突然開口，打斷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硬朗，但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你看起來————並不像毫無辦法的人。別繞圈子了，你到底想說什麼？直接告訴我你的想法！」
廖沙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加林娜那雙充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他不再掩飾，直接拋出了那個冷酷而大膽的計劃：「想要你母親梅傑婭·沃羅寧娜性命，以及那座實驗室里秘密的，不只是我們刺客。」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份量充分沉澱。
「聖殿騎士，或者其他的勢力，他們對你母親的研究成果一那台可能蘊含著你母親瘋狂智慧、甚至儲存著寶貴基因記憶數據的Animus原型機，渴望程度絕不亞於我們。他們之所以還沒有強攻，或許是在等待最佳時機，或許是忌憚實驗室內部的防禦，也或許————
是想坐收漁利。」
廖沙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沒有弧度的冷笑：「既然我們無法單獨吃掉這塊硬骨頭，為什麼不幫」我們的敵人一把，讓他們先替我們去啃呢？」
「借刀殺人？」加林娜瞬間明白了廖沙的意圖，瞳孔微微收縮。這個計劃極其冒險，等於將主動權部分讓出，在虎狼之間火中取栗。
「沒錯。」廖沙肯定道，「我們可以巧妙地泄露」科學城內部防禦出現短暫漏洞」的消息，或者暗示梅傑婭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即將轉移。聖殿騎士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當他們兩敗俱傷，或者聖殿騎士剛剛得手、立足未穩之際，才是我們行動的最佳時機。」
廖沙走到加林娜面前，聲音低沉而嚴肅：「但是，加林娜，這需要你做出最艱難的選擇。這個計劃意味著，我們將主動引導敵人去攻擊你母親所在的實驗室。過程中，任何意外都可能發生。你母親她————」
加林娜猛地抬手，制止了廖沙繼續說下去。她轉過身，肩膀微微顫抖，背對著眾人。
地下室里只剩下她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呼吸聲。幾分鐘的沉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蘿拉和薩曼莎屏住呼吸，不敢打擾她。
終於，加林娜轉回身，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卻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般冰冷、堅硬，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我明白————」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母親————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Animus的出血效應」吞噬了她的理智，讓她變成了一個危險的————
怪物。她繼續活著，只會製造更多的悲劇，會有更多像阿芙朵提亞、像那些被犧牲的兄弟會成員一樣的無辜者受害————聖殿騎士更會利用她和她掌握的知識，帶來無法想像的災難。」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廖沙，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能再讓更多無辜者的鮮血，為我母親的瘋狂和錯誤買單了。如果終結這一切是必須的————那麼，我同意你的計劃。」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個殘酷的請求：「但是，我有一個條件————唯一的條件。」
「讓我去。」
「我必須親手————終結我的母親。」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鋼鐵般的意志和深不見底的悲傷。這不是一時衝動的復仇，而是一個背負著整個組織覆滅、親人瘋癲慘劇的倖存者，在絕望深淵中做出的最後、也是最沉重的責任承擔。
廖沙靜靜地注視著加林娜，沒有立刻回答。他能感受到這個決定背後所蘊含的巨大痛苦和犧牲。幾秒鐘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對同類人的敬意。
「我理解，也尊重你的決定。」廖沙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以刺客的信條向你保證，加林娜·沃羅寧娜。我們會盡全力創造機會，幫助你完成這個心愿。萬物皆虛，萬事皆允」。有時，最艱難的選擇，恰恰是為了守護更大的光明。」
他伸出手。加林娜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用力地握了上去。兩隻手緊緊相握，冰冷與溫熱交織，傳遞著一種無需言說的盟約和共同的決心。
「那麼，」廖沙收回手，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掃過蘿拉和薩曼莎，「計劃初步確定。
接下來，我們需要制定詳細的步驟，如何散布假情報而不引起懷疑，如何監控聖殿騎士的動向，如何選擇最佳的介入時機和路線，以及————最後的撤離方案。」
他指向桌上的圖紙：「現在，讓我們重新開始，但這次，目標明確—我們要做的，不是拯救一個無法挽回的靈魂，而是阻止一場更大的災難，並讓一位戰士————完成她最後的使命。」
莫斯科，一間煙霧繚繞、充斥著陳舊菸草和伏特加氣味的安全屋內。
廖沙敲下最後一個加密發送鍵，身體向後靠在吱呀作響的舊木椅上，屏幕的冷光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臉。
一旁，加林娜·沃羅寧娜緊握著雙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目光死死盯著那顯示「傳輸成功」的提示框，仿佛要將它燒穿。
「消息發出去了。」廖沙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通過七個不同的匿名節點，混雜在軍火交易和金融黑市的日常流量里。內容經過模糊處理，只提到普羅特維諾科學城地下」、沃羅寧娜的遺產」、功能完整的Animus原型機」以及可能存在的意識上傳技術突破」這幾個關鍵詞。足夠那些「獵人」們聞風而動了。」
加林娜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霉變和塵埃的味道讓她喉嚨發癢。「他們真的會信嗎？這種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消息？」
「不需要全信。」廖沙關閉電腦，拔出加密狗，小心地銷毀操作痕跡，「只需要勾起他們的貪婪和好奇就夠了。對於聖殿騎士，那樣追求秩序」和「控制」到極致的人，任何關於伊述科技和意識操控的可能性，都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對於其他躲在陰影里的鬣狗，這意味著一筆無法估量的財富和力量。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廖沙隨身攜帶的、經過特殊改裝的無線電監聽設備突然傳來一陣加密信號的嘈雜干擾音，雖然無法立刻破譯內容，但信號的活躍度和密集程度明顯異常。
廖沙瞥了一眼設備上跳動的頻譜圖，眼神微冷：「看，已經開始有反應了。莫斯科的「水面」下，暗流開始加速了。」
與此同時，在莫斯科另一個角落，一棟可以俯瞰麻雀山的高層豪華公寓內。亞歷山大·米克切夫正優雅地品著一杯琥珀色的白蘭地，他面前的巨大落地窗外是莫斯科璀璨卻冰冷的夜景。一名身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下屬正躬身匯報。
「先生，我們監控的十七個深層網絡信道，在過去的四十七分鐘內，同時出現了關於普羅特維諾科學城的異常信息流。內容指向————梅傑婭·沃羅寧娜和她那台該死的機器。」
亞歷山大搖晃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語氣依舊從容：「來源？」
「無法追蹤，手法很專業，像是————兄弟會那幫老鼠的風格。」下屬謹慎地回答，「但信息的關鍵點，與我們內部鳳凰計劃」的初期情報高度吻合，特別是關於意識穩定性」的潛在突破暗示。這會不會是————陷阱？」
亞歷山大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他走到窗邊，背影挺拔，仿佛一位審視自己疆域的帝王。
「陷阱？也許是。但更是機會。」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廖沙————還有那個僥倖逃脫的加林娜————他們想攪渾水，趁機摸魚。但他們低估了聖殿騎士對秩序」的決心，也低估了我們對神聖之源」及相關技術志在必得的意志。」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通知我們在聯邦安全局和科學院的朋友」，加強對普羅特維諾外圍的日常巡查」力度。同時，讓我們內務部」的特遣隊做好準備，裝備最新的神經干擾武器和反刺客裝備。
既然魚兒已經驚了，那我們就不妨把網撒得更大一點。
記住，我要那台Animus原型機，完完整整。至於梅傑婭————如果她還有研究價值，就留下；如果沒有了————」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輕描淡寫，「處理乾淨。不能讓她掌握的任何秘密，落入兄弟會手中，哪怕是瘋子的囈語。」
「是，先生！」下屬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亞歷山大重新拿起酒杯，望向窗外莫斯科的燈火闌珊，低聲自語：「混亂是階梯，親愛的刺客們。但最終，唯有秩序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