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抬起了頭，那雙全黑的眼睛穿過層層雨幕，精準地鎖定瞭望江樓飛檐上的角麗譙。
它咧嘴笑了一下。
「又來一個找死的人類。」
角麗譙沒有回話。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來，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感受什麼。
屍潮已經涌到瞭望江樓下。
最前面的幾隻喪屍伸出腐爛的手，扒住了樓下的廊柱，開始往上攀爬。
它們的手指摳進木柱的紋理中，指甲翻開，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指骨。
但它們渾然不覺，只是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角麗譙終於睜開了眼睛。
「聒噪。」
她輕輕說了兩個字。
然後，望江樓周圍的水面忽然安靜了。
不是水不流了。
雨水還在下，還在敲打著水面。
但水面上的漣漪和波浪在一瞬間全部凝固了。
整座望江樓周圍方圓百丈的水面變成了一面平滑如鏡的平面。
所有的漣漪都在同一時刻靜止。
那些正在攀爬廊柱的喪屍突然停住了。
它們的身體僵在半空中，還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勢，但無論怎麼掙扎都動不了分毫。
接著，水面開始下沉。
不是水退了，而是以望江樓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的水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下壓去。
水面凹陷成一個巨大的碗形。
所有的一切全部被這股力量壓進了水裡。
那些喪屍被按在水面之下，掙扎的動作越來越慢。
腐爛的軀體被水壓擠得變了形。
骨骼發出沉悶的斷裂聲。
百丈之內，再無一個浮在水面上的活物。
這是角麗譙的女王領域。
「有意思。」
站在水上的喪屍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它的腳下是百丈之外的區域。
不在領域的覆蓋範圍內。
但領域邊緣就在它前方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片被壓成碗形的凹陷水面像一面彎曲的鏡子，清晰地倒映著它的面孔。
「這就是你的依仗嗎？」
說著它伸出了右手。
那團包裹著右臂的黑暗猛地膨脹開來，像被捅破的墨囊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黑暗沒有散開，而是凝聚成數十條黑色的觸手，從半空中朝望江樓的方向猛刺過去。
這些觸手完全由純粹的黑暗構成。
沒有實體卻又能觸碰實體。
穿過雨幕的時候雨水直接消失在其中。
連聲音都被吞噬了。
黑色的觸手刺進了領域的邊界。
角麗譙的領域確實有邊界。
那是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力場界面，以她為中心向四周延伸一百丈。
任何進入這個範圍的物體都會被她感知到，並受到她意志的操控。
但那些黑暗觸手進入領域之後。
她操控不了它們。
因為黑暗觸手沒有實體。
它們不是物質，是能力造物，是由黑暗的力量凝聚而成的吞噬之暗。
領域的控制力對它們無效。
或者說，領域的力在觸碰到黑暗的同時，就被黑暗本身吞噬了。
數十條觸手在領域中自由穿行。
它們在雨幕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殘影，從四面八方向角麗譙包圍過來。
所過之處，雨水、空氣、甚至光線都被吞噬，觸手周圍形成了一圈真空般的黑暗區域。
只見角麗譙的身影從望江樓上消失了。
下一瞬，她已經站在瞭望江樓下的水面上。
雙腳踩在水面上卻沒有沉下去。
她控制了她腳下的水，讓它凝實如地面。
黑暗觸手刺空之後在半空中轉了個彎。
繼續朝她追來，速度比之前更快。
角麗譙右手一抬。
她周身的水面猛地炸開，數十道水柱沖天而起。
水柱在半空中凝聚成鋒銳的水刃。
每一片水刃都薄如蟬翼、快如飛刀。
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迎向那些黑暗觸手。
水刃斬入黑暗觸手中，就像石子投入深潭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但每一片水刃消失的同時，黑暗觸手也會被削弱一分。
它吞噬物質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鋪天蓋地的水刃從四面八方的水面中升起，像一場逆飛的暴雨。
喪屍站在遠處的水面上，看著自己的黑暗觸手在水刃的密集攻擊下不斷被削弱、消散，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
它的左手猛地拍向腳下的水面。
暗穴道！
喪屍掌心接觸到水面的地方，黑暗像墨汁一樣在水中擴散開來。
一個黑色的漩渦在水面下迅速形成。
漩渦的邊緣不斷向外擴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濁水、碎木、殘屍…
一切進入漩渦範圍的物體都在被拖入黑暗中。
漩渦越來越大。
角麗譙腳下的水面開始向那個方向傾斜。
不是水流在動，而是空間本身在向暗穴道塌縮。
暗穴道不是水流漩渦，它是引力漩渦。
是能力製造出的局部重力異常點。
任何有質量的物體都會受到它的吸引。
包括光，包括水。
也包括人。
角麗譙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著她的身體，將她拖向那個黑洞。
她立刻控制腳下的水面向上抬升。
試圖對抗這股引力。
但水面的抬升速度遠遠跟不上引力的拖拽速度。
她踩在水面上的身形被一寸一寸地拖向暗穴道。
在濁水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水痕。
喪屍站在暗穴道後方。
雙臂交叉在胸前，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下一秒，只見角麗譙忽然停下了抵抗。
暗穴道的引力還在拉扯她，但她不再向後退了。
她的身形穩穩地站在水面上，雙腳仿佛生了根。
引力在瘋狂地拖拽她的衣袍和長發。
紅色的宮裝被扯得獵獵作響。
長發向前飛舞，但她本人紋絲不動。
而喪屍的笑容僵了一瞬。
它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
它站立的水面之下，不知何時已經被角麗譙的領域覆蓋了。
暗穴道是在水面上製造的。
水下的領域，不受暗穴道引力的影響。
喪屍猛地想要躍起，但已經來不及了。
角麗譙雙手虛抬，五指猛然收緊。
喪屍腳下的水面炸開，數千根水針從它腳下的水中同時射出。
從下而上貫穿了它的雙腿、軀幹和手臂。
水針細如牛毛，但每一根都帶著領域賦予的動能，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擦出了白霧。
全部撞在了喪屍身上。
但角麗譙的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喪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然後抬起頭，對上了角麗譙的目光。
它的臉上沒有滿是痛苦的表情。
但整個人沒有半點傷口。
「物理攻擊對我是無效的。」
喪屍笑了一下。
角麗譙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但她沒有慌亂。
她雙手再次虛抬，這一次數千根水針沒有再次射向喪屍，而是懸停在它周圍的空中，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水針之網。
水針在一瞬間凝結成了冰針。
冰針之網猛然收縮。
數千根冰針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向喪屍。
下一瞬，喪屍的臉色變了。
整個人疼得再水裡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