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力決定天榜，但神曲路真正值錢的東西，可遠遠不止願力。」
韓照又繼續開口說道，只是這一次，他刻意動用了某種干擾手段，將周圍的法則變成了能夠屏蔽聲音的力場。
季藏和姜離二人也注意到了韓照這個動作。
他們目光偷偷瞥了一下正在周圍探索的各路天驕，看到其他人的注意力沒在這邊之後，才將視線轉回了韓照身上。
只聽韓照壓低聲音說道：「兩大王庭在峰會上沒有公開說明這一點，雖然有藏私的嫌疑，但我估計祂們自己也不知道每一次會出現什麼。」
他停頓片刻，等顧清辭也走到附近，才繼續說道：
「我從中土某個秘境得到過線索，據說過去從神曲路活著回去的存在，帶回過肉身神藏，也帶回過始源級裝備、各種臻至化境的法門，還有一些說不清來歷的古藥，能夠直接強化神格、血脈、精神和命格。」
「有的人願力不多，天榜名次也不高，回去以後卻靠一件神藏完成了蛻變。」
「還有人得到始源級神兵，卻因為守不住，剛走到支路匯流地便被其他世界的強者圍殺。」
始源級裝備。
季藏聽見這幾個字，目光也微微一動。
月之血剛剛踏入始源級，他比這裡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層次的裝備意味著什麼。
那已經不只是屬性提升，而是足以觸及神格、靈魂與法則根源的真正神兵。
至於肉身神藏，價值同樣無需解釋。
一個與自身體系契合的肉身神藏，完全能夠讓頂級天驕的戰力發生質變。
「這麼說，天榜只是明面上的爭奪。」
季藏看向支路深處，
「我們完全可以先把願力花掉提升實力，再以此拿到真正適合自己的機緣，名次雖然暫時落後，也不代表最終上不去。」
顧清辭輕輕翻過手裡的樹葉書冊，清冷聲音只點出最重要的部分：「願力可以被奪走，已經融入身體的神藏和修為很難被奪走，看來前期最聰明的選擇，未必是只追著天榜走。」
「所以天榜是懸賞，也是誘餌。」
姜離點了點頭，「過早把所有願力留在身上，確實能夠先登榜，也會讓自己變成所有人的目標。」
「究竟是留著願力沖名次，還是先把願力和機緣換成實力，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選擇。」
季藏又問道：「話說，外面帶進來的願力到底算不算？」
他的小世界裡還有神之願力結晶、碎片和微塵。
若天榜統計所有資源，那些背靠頂尖勢力的天驕在入路以前便可以決定大部分名次。
「當然不算，神曲路只承認在古路內部獲得的願力，這裡的願力都帶著一種特殊法則標記，進入神格以後才會被天榜感知。」
姜離解釋得很完整，
「外面帶來的願力可以正常使用，卻無法增加排名，古路願力一旦被消耗，榜上的記錄也會同步下降。」
姜離最後補充道：「至於死亡以後，尚未消耗的願力會重新凝聚。誰完成擊殺、誰距離最近，誰就能得到古路認可，最終便歸誰。」
「等各大陸支路匯流，這會成為最快的願力來源。」
神曲路沒有懲罰，沒有紅名，也沒有任何保護規則。
只要一個人身上的願力足夠多，他本人就是一座會移動的寶藏。
季藏很快理清了神曲路的競爭方式。
天榜只看願力，真正的成長卻遠不止願力。
有人追逐排名，有人尋找神藏，有人等待機緣，也會有人專門獵殺已經獲得機緣的登路者。
規則很簡單，人心卻不會簡單。
「老薑，你知道得這麼詳細，看來皓月王庭確實沒少給你開小灶。」
季藏調侃了一句。
姜離笑了笑，沒有否認：「我在天外域待了這麼久，總不能只學會吃精靈族的飯。」
「兩大王庭過去有人從神曲路活著回去，公開記載很少，私下多少留下了一些經驗。」
「不過那些記錄只到百路匯流以前，後面活著回來的人，要麼閉口不談，要麼記憶存在大段空白，王庭知道的東西未必完整，也未必全部可信。」
這句話讓季藏多看了他一眼。
姜離顯然還掌握著更多信息，只是現在不準備全部拿出來。
季藏沒有追問。
神曲路才剛剛開始，彼此之間的信任還沒深到交換所有秘密。
姜離願意把基礎機制說清楚，韓照也分享了神曲路的隱秘，這都算是送了一份不小的人情。
季藏都會記在心裡。
不管怎麼說，在場的幾人都是同根同源的求生者，雖然說不一定會全程抱團取暖，但若是後面他們出事了需要幫忙，季藏也會不吝出手的。
此時，韓照也頗為好奇地問起另一件事情：
「姜離，你剛才提到了上古生物，神藏和裝備既然留在古路里，總不能一直沒人看守，這裡最強的東西，到底是什麼級別？」
姜離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說道：
「王庭舊錄里，遇見最多的是至尊級和世界級，真正占據大型區域的通常是非常強大的世界級，也就是半神巔峰。」
「這些大傢伙可不是神曲路臨時造出來的守關怪，而是在這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原生生命，有的守巢，有的沿路遊獵，還有一些會跟著願力潮汐遷徙。」
「至於最強的那幾個……」
姜離抬頭看向天空，語氣第一次帶上了明顯忌憚：「始源級，真正的真神生物。」
韓照眼中戰意沒有消失，眉頭卻實實在在皺了起來。
他們屬於永恆大陸最強的年輕一代，不代表已經能夠正面對抗真神。
神格與真神之間的距離，遠不是靠幾句豪言就能抹平的。
季藏雙眸微微眯起，也開口問道：「真神級上古生物也會出現在前半段？」
「會，祂們不守固定區域，也不管支路有沒有匯流，運氣不好，剛進來就能遇上。」
提及這個，姜離的語氣也略顯凝重，「過去有一條大陸支路，第一輪崩塌還沒開始，就被一頭跨路巡遊的古獸整個吞了，最後那座大陸所有登路者，沒有一個活著抵達匯流地。」
話音落下，周圍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雲層遮住了古日。
而是懸在天穹最西側的一輪黑色古日，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餘光。
所有人的臉色驚變。
他們都感受到了那股從極遠處忽然開始逼近的氣息。
「姜離你他媽的烏鴉嘴啊！」
韓照氣急敗壞地大罵。
「槽！又不是我招過來的！」姜離神色慌亂，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個突發狀況。
「別說話了，快點找掩體隱蔽起來！」
顧清辭神色凝重地說道。
更遠處的阿斯蘭、希林等天驕，也在同一時刻望向天空。
此刻，所有散布在支路起點的永恆大陸天驕，都察覺到了那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正在快速逼近這裡。
大家幾乎同一時間做出了最快的反應，那就是收斂自身的氣息，躲藏在了各種掩體的陰影處。
轟隆隆隆……
四方的空間，都開始震動起來，就像是整個大氣都在經歷一場劇烈到難以想像的摩擦。
光是這種震動，就足以滅殺體質低於1萬點的普通生物。
但那股壓迫中並沒有殺意，也沒有領域。
只是一頭更加高等的生命，正在從遙遠虛空中經過。
幾十輪古日的火焰一同向著同一個方向傾斜，像是受到某種巨大引力牽引。
下一刻，那輪熄滅古日後方緩緩升起一道黑影。
起初，眾人以為那是一片移動的大陸。
等黑影完全離開虛空，祂們才看清那是一頭無法用山嶽衡量體型的古老生物。
它的身軀像巨鯨，又覆蓋著一層層黑色厚甲，背部長著數十根刺入雲海的彎曲長角。
每一片甲殼都像一片沉入黑夜的陸地，上面甚至生長著森林與灰白山脈。
它移動得極慢，可周圍空間卻在身軀兩側不斷摺疊，遙遠距離被一層層壓到腳下。
那頭古獸張開了嘴。
熄滅古日內部殘留的火焰、法則和星光被強行扯出，化作一道橫貫天穹的暗紅長河，源源不斷落進它口中。
整輪古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
幾息之後，那顆比永恆大陸普通星辰還要龐大的古日，只剩一圈薄薄殘骸。
古獸像是吃掉了一枚已經沒有多少味道的果核，頸部發出一聲低沉鳴響。
嗡——！
聲音沒有直接傳進耳朵，而是從每個人的神格深處響起。
塞洛握著月劍的手指驟然收緊。
斷岳額前戰角燃起的光焰瞬間熄滅，凱撒腳下白金神火向下塌縮，就連阿斯蘭身後的皓月虛影也出現了短暫模糊。
季藏胸腔中的混沌之心自行收攏，混沌之眼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他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在對方看來跟一個螞蟻差不多，所以直接動用了「凝視混沌之眼」，查看了一下對方的信息。
一道面板在視野中浮現。
——
【吞日古獸】
級別：始源級
位格：真神
狀態：巡遊
評價：神曲路最古老的上古生物之一，以熄滅古日、法則潮汐和破碎道路為食。
它不守護任何固定機緣，也不服從普通古路秩序。漫長歲月中，曾有數條支路連同所有登路者一起消失在它腹中。
【溫馨提示】：千萬不要引起它的注意！
——
季藏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最後這條提示，多少有點多餘。
真讓這東西盯上，在場二十四個人捆在一起，估計也只夠給它塞個牙縫。
小世界裡的蛋仔也感受到了那股真神威壓。
它原本還在不停催促季藏放自己出去，此刻卻安靜下來，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得極低的警惕鳴叫。
季藏沒有在這種時候冒險。
他主動隔絕小世界氣息，把蛋仔的純血龍威徹底壓了回去。
吞日古獸從那輪古日旁邊緩慢游過。
它頭顱一側睜開一隻蒼白巨眼，視線從遠方數條道路上掠過。
永恆大陸支路也被那道目光掃中，所有人神格同時一沉，像被一片無邊海洋壓在了頭頂。
沒有人出手，也沒人做出挑釁動作。
好在吞日古獸並沒有停留。
對於一頭能夠吞食古日的真神生物而言，這群剛剛進入神曲路的年輕天驕，渺小得連獵物都算不上。
它擺動長尾，遠處一條道路虛影被尾端擦過，整條路都在天穹中彎曲了一瞬。
隨後，那副遮蔽大片星空的龐大身軀逐漸沉入虛無，朝下一輪熄滅古日游去。
直到最後一片黑色甲殼消失，古路上的風才重新流動。
所有天驕都像是從水裡打撈上來一樣，全身都被冷汗打濕了，一個個都是驚魂未定的模樣。
這玩意太特麼嚇人了。
姜離緩緩吐出一口氣，望著吞日古獸離開的方向，說道：「王庭舊錄里有一句話，遇見會吃太陽的存在，一定要收斂一切神性和氣息，安靜地等它過去。」
「以前我覺得記錄這句話的人多少有點故弄玄虛，現在看來，已經寫得很客氣了，這玩意誰能打得過？」
韓照把扛在肩上的寬刃重刀放了下來，臉色算不上好看，眼中鋒芒卻沒有被真正壓垮：
「打肯定是沒法打，不過這頭巨獸至少讓我知道神曲路的盡頭有多高，總比在永恆大陸聽一群人天天說自己同代無敵，最後連真正的天有多高都沒見過強。」
顧清辭抬頭看著重新流動的金色沙漏，只提醒了一句：「那隻巨獸已經耽誤了我們十三分鐘，第一段道路還在倒計時。」
她沒有感嘆，也沒有繼續討論真神。
眼前無法抗衡的存在已經離開，繼續站在這裡才是真正浪費時間。
姜離也收回視線，主動向幾人提出同行的意見：「老季，老韓，顧小姐，咱們永恆大陸一共四名求生者，人數最少。」
「我建議，前期咱們可以不組成固定隊伍，但基礎情報最好互通。」
「願力和其他機緣誰先拿到算誰的，碰見共同危險再一起處理，這樣誰也不拖誰的節奏，你們覺得怎麼樣？」
姜離這個提議確實很有建設性，沒有一開口就要幾人抱團。
畢竟大家出身背景不同，韓照肯定是跟中土隊伍的，他自己跟顧清辭分別屬於皓月跟星瀚兩大王庭，估計也走不到一起。
只有季藏是個獨行俠。
雖然大家不一定能走到一起，但拉個小群，互幫互助還是不成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