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一個小時。
皓月王庭的月舟與星瀚王庭的星船,同時離開生命母樹,載著入路者向目標區域升空。
與此同時,來自中土,北疆,東海的各方勢力的船隊,也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季藏的掠星者橫貫長空,作為本次的入路者之一,他無疑是最低調的那一個了,直接單刀赴會。
飛行高度越過十萬米以後,雲層在下方鋪成一片無邊白海,頭頂是觸手可及的深藍星空。
這裡沒有可以呼吸的空氣,溫度低到足以瞬間凍結普通生命,空間卻在某種古老力量影響下不斷盪開波紋。
兩大王庭提前搭建的接引平台,懸在雲海之上。
平台由十幾片生命樹葉與星辰金屬共同構成,周圍沒有護欄。
站在邊緣向下望,只能看見深不見底的天空。
數百名精靈祭司分列平台四周,以月光和星輝,固定不斷扭曲的空間。
二十四名入路者陸續抵達。
斷岳依舊披著巨獸皮毛,身後兩名獸族天驕一個背生鋼翼,一個手持白骨圖騰。
祂們沒有攜帶任何多餘隨從,抵達以後便站到平台最北側,像三座沉默戰爭雕 像。
玄燼從青銅古殿中走出,眉心金紋在星空下顯得格外明亮。
希林乘坐的星舟停在另一側,七顆星辰沿船身依次熄滅。
二人雖是同屬星瀚王庭,但卻沒有站在一起。
凱撒獨自從金色戰車落下,鉑金色眼眸掃過所有人,冷漠而孤傲。
四大區域的幾十名最頂尖的年輕天驕,在此刻又一次聚首,但大家誰也不理誰。
只有在場的四名求生者有短暫的眼神交流,也算是問候了。
作為此次神曲路接引人的瑟蘭大祭司,於各路勢力的船隊上空凌空而立。
祂儀態尊嚴,口中念誦著精靈族的古語,為此次永恆大陸的出征者進行祈福。
季藏原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出征儀式而已。
沒想到伴隨著瑟蘭大祭司的詠唱,一道道神性能量光芒,從生命母樹的方向飛流而來。
那些神性能量光芒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兩地相隔數十萬里,但僅僅一瞬間,那些光芒就注入了場間諸位天驕的體內。
季藏只覺全身淌過一陣冰涼的清流,整個人的神格竟是一時間提升了不少。
雖然只是一個臨時的賜福BUFF,但也確實非常厲害了。
「年輕的勇士們,生命母樹的光輝,會庇佑你們……」
瑟蘭念出最後一道真言,四方的所有聲音,也隨之停下。
東方雲海,漸漸出現第一線晨光。
平台周圍數百名祭司同時舉起法杖。
月光與星輝從兩個方向升空,在高天之上碰撞匯聚,原本無形的空間波紋被染成銀金兩色。
起初只是一條細線。
隨後,細線從中央向兩側裂開。
轟隆隆——!
整個高空,仿佛被一雙看不見的手緩慢撕開。
雲海向下沉降,星光大片熄滅。
那道浩蕩裂縫的背後,沒有尋常空間通道的混亂亂流。
只有一條被無盡迷霧覆蓋的古老道路,從高空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抵達的黑暗深處。
從外面看過去,能夠見到許多的斷裂宮殿漂浮在道路兩側。
龐大骸骨,半埋在迷霧之中。
更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聲音跨過了無法計算的歲月,像有無數已經死去的神明,仍在古路盡頭唱著同一首送葬曲。
整個永恆大陸的天空,在這一刻出現了一條貫穿南北的金色光帶……
無論中土、北疆、東海還是南荒,只要抬頭便能看見那條光帶。
它是跨越空間而存在的。
這就是神曲路!
在場的所有強者之中,幾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見這條古老傳說中的古路,一時間被震撼的瞳孔都在微微顫動。
而與此同時,數以億計的求生者們,也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系統公告。
【叮!】
【寰宇級特殊副本「神曲路」正式開啟!】
【本輪神曲路,將接引多個古老大陸的年輕強者!】
【請所有登神令持有者,請在100秒內完成入場!】
【逾期未進入者,將永久失去本輪神曲路資格!】
【古路天榜已經開啟!】
【當前天榜:迷霧封鎖,虛位以待!】
【註:神曲路不受求生世界基礎規則保護,入路者死亡後無法復活,請謹慎選擇!】
短暫沉寂以後,整個大世界頻道徹底炸開。
【臥槽天上那是什麼玩意??那是神曲路的入口???】
【神曲路在我們這邊開了!!!】
【不是說在天外域嗎?怎麼是在我們北疆??】
【什麼北疆,明明是我們中土!!】
【不是,為什麼我在南荒也能看到?】
【臥槽!!!我在中土地底三千多米,頭頂全是岩層,那道金光居然直接照進礦洞裡了!】
【東海也能看見!整片海現在都是金色的,水裡還有一條跟天空一模一樣的古路倒影,這東西根本不受距離影響!】
【逆天了,全大陸都能看到?這是海市蜃樓嗎?】
【這可是寰宇級特殊副本!誰告訴我這個寰宇級是什麼概念?!】
【我靠,黑暗潮汐才結束多久,系統直接把寰宇級都抬出來了,後面的世界到底還要誇張成什麼樣?】
【重點難道不該是「多個古老大陸」嗎?神曲路里不只有永恆大陸的人,其他大陸的年輕強者也會進去!】
【以前我一直覺得永恆大陸已經大得離譜,現在系統告訴我外面還有一堆跟永恆大陸差不多的地方,突然感覺自己住的城像個村……】
【別大驚小怪了,整個大陸也才二十幾人有資格參與這場爭鋒,咱們求生者世界也就四個人!這是巔峰賽中的巔峰賽!】
【媽的,要是有直播就好了!我二十四小時全程觀看!】
【季爺沖沖沖!!南荒第一!!!】
【這個副本看著就有力氣!是時候讓那些宇宙人見識一下我們中土韓爺的拳頭了,哈哈哈!】
【啥也別說了,我壓姜爺一手,天外域第一人!】
【季爺最牛逼不解釋!什麼韓照姜離,還有那些本土勢力的強者,來一個踹一個!】
【別激動的太早,這次可不是我們永恆大陸內戰,而是要跟其他古老大陸一起爭鋒,能進去的哪個不是各自大陸最頂尖的怪物?】
【我不關心最後誰第一,只希望這些求生者領袖都能活著回來,咱們這個群體就是靠這幾位的存在,才拿到了屬於人族的尊嚴,在永恆大陸成功占據一席之地,他們要是倒了,咱們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啊……】
【是啊,好不容易從平原求生,深淵入侵和黑暗潮汐走到現在,別真倒在最後這段路上了……】
頻道里的消息以每秒數十萬條的速度滾動,很快連繫統都開始自動摺疊重複內容。
無論支持誰,這一刻都沒有人再把神曲路當成與自己無關的本土勢力盛會。
從平原求生一路活到如今的數億求生者,第一次有人真正站上了通往神界的古路。
他們雖然只有寥寥數人,但身後卻是整個求生者群體的目光。
季藏的後台私信箱已經堆滿了發紅的郵件,那些都是在聲援他的人們發的。
祂打開看了幾眼,隨後便抬頭看向了高空之上。
系統提示落下以後,那條橫貫永恆大陸的金色裂縫並未消失。
它像一道刻在世界天幕上的古老傷痕,從天外域一直貫穿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遠方。
迷霧覆蓋的道路,在裂縫深處若隱若現,偶爾有龐大建築和生靈骸骨被光芒照亮,很快又沉入更加幽深的黑暗。
這一刻,仰頭看向高天的遠不止接引平台上的年輕天驕。
生命母樹中層。
數十萬米高的王庭聖殿,靜靜懸在枝葉之間。
精靈王端坐於月白王座,王冠垂落的輝光遮住面容。
祂沒有前往接引平台,只透過聖殿完全敞開的穹頂,遙望那條剛剛甦醒的古路。
神曲路開啟的一瞬間,生命母樹上億萬枚樹葉同時偏轉方向。
原本灑向整座樂土的金色光輝向王座周圍匯聚,在精靈王眼底映出一條比世人所見更加深遠的道路。
祂看見迷霧深處有無數支路正在復甦,也看見一些不屬於永恆大陸的古老天穹,在道路另一端短暫閃爍。
大祭司瑟蘭的本體站在王座下方。
祂掌心托著一枚生命樹葉,葉片中央代表二十四名入路者的光點依次亮起,卻在觸及神曲路以後迅速變得模糊。
「這一輪的道路,比王庭記載中更寬。」
瑟蘭抬起眼眸,聲音只在聖殿內部迴蕩,「接引而來的大陸也更多,路的另一端,已經有目光落向永恆大陸。」
精靈王沒有詢問那些目光屬於誰。
祂只是將視線投向樂土另一端,隔著浩瀚星河,與另一座古老王座遙遙相望。
星瀚王庭深處,星光凝成的王座同樣懸在高天。
端坐其上的身影沒有顯露面容,周圍億萬星辰卻在兩道目光交匯時停止運轉。
月輝與星光跨越樂土相觸,又在任何人察覺以前各自退去。
兩位精靈王座沒有交談。
到了祂們這個層級,許多判斷已經不需要語言。
神曲路帶來的遠不止十個進入神界的名額,二十餘座古老大陸的天驕同時爭渡,也意味著維持了漫長歲月的世界格局,即將出現新的變化。
片刻以後,皓月王座上傳出一句低語:「路已經開了,接下來能走多遠,要看祂們自己。」
話音落下,生命母樹重新恢復平靜。
精靈王座周圍的光輝卻沒有完全散去,祂的目光依舊停在神曲路最深處,像是在等待某個尚未出現的存在。
……
北疆,戰角王庭祖地。
連綿雪山環繞著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古老荒原。
無數巨獸骸骨半埋在冰層下方,裸露的骨峰刺入雲層,遠遠望去如同一座由死亡堆積而成的王城。
神曲路顯現時,祖地最深處的風雪忽然靜止。
一道盤坐在群山之後的巨影緩緩抬起頭顱。
祂的身軀被黑暗與暴雪遮住,只能看見兩根彎曲巨角從雲層中探出,角上懸掛的古老戰旗已經破爛不堪,仍在無風的天地間發出獵獵聲響。
僅僅一個抬眸的動作,整片祖地的獸族強者便同時壓低呼吸。
那道目光越過北疆,落到天外域上空。
祂看不見已經進入接引平台的斷岳等人,卻能感受到戰角王庭幾道年輕血脈正在古路入口附近燃燒。
「去爭吧。」巨影低沉的聲音滾過雪山,震落無數積雪,「活著回來的人,才有資格接過祖地的戰爭號角。」
祂重新垂下眼眸,風雪隨之恢復。
祖地外圍,一尊尊原本如同雕像般沉默的獸族老者同時抬起兵器,用最古老的方式為入路者送行。
……
東海最深處,一座被海溝吞沒大半的古城也在金光下顯露輪廓。
覆蓋海面的裂縫之光穿過億萬噸海水,照亮一隻搭在王座扶手上的覆鱗手掌。那隻手的主人始終藏在幽暗水流中,只有一雙深藍眼眸緩緩睜開。
祂抬眼的剎那,萬裏海潮停頓了一個呼吸。
無數海獸伏進泥沙,不敢發出聲音。
古城上方幾頭世界級海獸也收攏氣息,像是在等待王座上的存在降下命令。
深藍眼眸注視神曲路片刻,最終只浮現出一絲難以分辨的冷意。
覆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整座海底古城重新沉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
……
南荒的靈族祖地中,一株生長了數萬年的古樹睜開蒼老眼眸。
祂沒有資格窺見神路深處,只能看見那條金色裂縫從南荒天幕上方經過,照亮這片長期被其他區域視作邊緣之地的土地。
古樹下方,數名靈族巨頭沉默站立。祂們的目光追隨著裂縫之光,一直望向天外域方向。
「南荒也有人走到了那裡。」蒼老聲音從樹幹內部傳出,聽不出喜怒,「無論祂是否屬於靈族,這條路上,終究有了南荒的位置。」
……
至於更加遙遠的西天,那裡依舊沒有王城和大陸。
無邊大氣世界中,一頭正在雲海深處游弋的古老巨鯤緩慢翻轉身體。
金色裂縫倒映在祂如同湖泊般巨大的眼眸里,只停留了短短片刻。
巨鯤沒有靠近,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祂只擺動尾鰭,帶著依附在脊背上的大氣生物繼續游向更高天空。
地面萬族為之沸騰的神曲路,在這些隱世生命眼中,似乎也只是一場值得多看一眼的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