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城，昊軒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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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池懸於雲海之上，終年霞光萬丈，城門以整塊的天青神石鑄成，上面刻滿了聖王級別的陣法紋路，從遠處望去，整座城便像一頭蟄伏在雲端的巨獸。
昊軒宮便坐落在城池正中央，占地極廣，殿宇連綿，處處透著聖庭核心勢力才有的雍容與肅穆。
沒有人多嘴，沒有人議論，可他就是覺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像是知道了他剛從十方聖域灰溜溜敗退出來。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如芒在背。
當然，這其中多少是心理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池元沒有停步，一直到昊軒宮正殿前才站定。
殿門自動向兩側打開，一股難以言說的氣息從殿中瀰漫出來，像是整片天地忽然在他肩頭壓了一壓。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極靜，靜得池元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昊玄聖尊端坐於主位之上，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旬的中年男子，面容清雋，頜下蓄著幾縷長須，身著一件玄色雲紋長袍，雙目半闔，似乎在閉目養神。
他周身沒有任何外放的氣勢，但池元走到距離他十丈處時，便覺得自己體內的靈力流轉都慢了半拍。
聖王級別的存在，哪怕壓制了九成九的威壓，依舊像一輪被薄雲遮住的烈日，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所有靠近者感到自身的渺小。
更何況，昊玄聖尊還不是一般的聖王級強者，對方哪怕在聖王境界，也是走出了不短的距離。
「回來了。」
昊玄聖尊沒有睜眼，聲音從殿中傳來，不高不低：
「十方仙殿的事，本尊已知曉。」
池元躬身一禮，單膝跪下，語氣比平日多了幾分低沉：
「弟子無能，讓師尊失望了。」
「失望倒談不上。」
昊玄聖尊終於睜開眼，那雙眼睛極深，深得像是兩潭不見底的古井，只是掃了池元一眼，便將他此刻心緒看得通透。
「十方仙殿非尋常試煉，古往今來，也不乏聖王弟子失敗，本尊不怪你。
不過，你此行，應該不是為了請罪吧？」
池元聞言抬起頭，正好對上昊玄聖尊那平靜的目光，不由有些心顫，差點打起退堂鼓來。
不過一想到韓玄機踩頭登頂的屈辱，他還是硬著頭皮將自己在十方仙殿中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玄色谷與韓玄機結怨，到萬仙會在仙殿中的連連受挫，再到韓玄機一路過關斬將、打得萬仙會分崩離析，最終自己退出試煉的全部經過，毫無隱瞞。
說到最後時，他雖已儘量壓制情緒，但還是不自覺地加重了語氣：
「弟子與他交過手，其實力強到令人懷疑，最主要的是則是他怎麼可能只花數年的時間便連過十重天，弟子覺得應是九玄聖主大人在聖境權限上動了手腳。」
池元已經做好被責罰的心理準備，畢竟他也是毫無證據，憑空猜測。
昊玄聖尊沒有打斷他，只安靜地聽完。
等池元說完，殿中又靜了片刻。
昊玄聖尊並未急著表明態度，沉吟片刻，不緊不慢地開口：
「十方聖域由聖域之靈主持，九玄聖主雖然鎮守九玄聖境，但並無插手試煉規則的權限。
若說他能繞過聖域之靈替韓玄機鋪路，這並不容易。
不過，十方聖域也是依託九玄聖境規則而存在，九玄聖主為九玄州之主，九玄聖境在他治下多年，若真想做些什麼，也確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畢竟，真正創建九玄聖境的那尊存在，也是跟九玄聖主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不過這話他自然也不可能告知池元，說著他的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本尊會讓人去查，不過有些事，也不能鬧太大，韓玄機是九玄聖主的親傳弟子，而九玄聖主是天命聖尊的弟子。
你應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池元心頭一震，隨即瞭然。
聖庭之內，四大聖尊共輔聖帝，表面上同氣連枝，實則各成派系。
昊玄聖尊與天命聖尊之間雖無公開齟齬，但到了這個層次，爭的早已不是一時的得失，而是道統傳承、聖庭的話語權之爭。
而且到了他們這種境界，自然不可能下場親自鬥爭。
除非爆發出驚天動地，改變永恆大陸格局的戰爭，否則大部分情況下，弟子、親信的表現，很多時候便能變相為他們爭取到話語權與威望。
但也僅此而已，就算九玄聖主此番行事有失偏頗，但最後也只能大事化小。
畢竟到了這層次，這點「醜聞」就是小事情，還不足以動搖其聖尊的地位。
當然，換句話說，就算查不出來什麼問題，其實對他們而言也說不上傷筋動骨，只是面上有些難看。
「弟子所求不多，只是想爭這一口氣罷了。」
池元聲音堅定，似乎把韓玄機已經當做了大反派。
「嗯。」
昊玄聖尊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不管怎麼說，池元也是他的弟子，如果真的遭到不公平待遇，他這個做師尊的，也不可能什麼表示都沒有，要不然說出去也是對他威望的一次打擊。
到了這種地步，顏面之爭說起來輕，但也不輕。
「若當真有逾越之舉，那對方也勝的不光彩。」
昊玄聖尊淡淡問道：
「此事你有幾分把握？」
池元心中稍寬，知道師尊這是準備借題發揮了，不過真問他有幾分把握，他也只能如實說道：
「弟子不敢妄言，只有……三成把握。」
「……」
昊玄聖尊略微感到頭疼，還以為池元有很大把握。
想必這三成把握，也只是虛無縹緲的猜測，其中多是嫉妒與怨恨。
「你這……」
昊玄聖尊嘆了一口氣。
而池元聽到這一聲嘆息，撲通一聲雙膝跪下，低聲道：
「是弟子孟浪了，但這韓玄機絕對有問題。」
「嗯……」
昊玄聖尊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聖庭內部的是非，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誰能先一步抓住別人的把柄。
韓玄機表現得越是逆天，旁人便越是願意相信他「另有機緣」，即便最終查無實證，那一輪質疑也足夠讓九玄聖主頭疼許久。
再者，昊玄聖尊也不是很相信韓玄機的戰績是實打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