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玄機在殿門前站定片刻，將心中翻湧的情緒一一按下。
得了這麼多獎勵，能不笑的也是神人了。
不過簽到得來的獎勵雖讓他心頭火熱，但他很清楚，眼下還有最後一步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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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衣袍，抬步朝大殿深處走去。
十方仙殿的內部比外面看上去還要幽深，待他腳步聲響起，兩側次第亮起，暖黃色的火光在青金地磚上投下一道道搖曳的光影。
殿中極靜，靜到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腳步的回聲。
就這樣走了約莫百步，前方豁然開朗，一座高台出現在大殿盡頭。
高台之上，一道人影負手而立。
那人影並不高大，甚至稱得上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他背對著韓玄機，正仰頭望著殿頂那幅巨大的星圖。
星圖之上，無數光點緩緩流轉，像是將整片星空都裝進了這座大殿。
韓玄機腳步一頓，沒有繼續上前，只是站在高台下方十步處，朝那道背影拱手一禮。
「晚輩韓玄機，見過周前輩。」
那人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聲音平和。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韓玄機抬眼看去，與第八重天的善念化身相比，眼前的十方聖主樣貌更年輕，也更多了幾分鋒芒內斂的銳氣，尤其是那雙眼睛極亮，像是有萬千星辰在其中起落。
他看著韓玄機，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你來了。」
十方聖主開口，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大殿中久久不散：
「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晚輩只是運氣好。」
韓玄機坦然道。
「那一戰，你打得很好。」
十方聖主目光落在韓玄機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韓玄機沒聽出的意味深長：
「你是堂堂正正贏下來的，而且難度是最大的。」
這是連韓玄機都不知道的事情，第一次面對李逍遙的投影，難度是最大的。
只要能堅持不死，第二次挑戰，難度就會變弱。
但最多只能挑戰三次。
換句話說，有三種難度，第一種是困難，第二種是中等，第三種就是簡單難度了。
唯有第一次面對李逍遙，才會面對有靈性的李逍遙，也擁有其本人的一道神念之力加持。
而韓玄機是唯一一個，一戰而勝的人。
也不外乎後面第八重天的十方聖主善念化身這麼輕易就讓韓玄機通關了。
「……」
韓玄機微微一怔。
他倒是不知道有什麼區別，但也能猜到一些東西，他當即拱手道：
「晚輩僥倖。」
「沒有僥倖。」
十方聖主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這一生，也曾與無數天驕爭鋒，只有他讓我覺得輸了，今日你能替我了卻這樁遺憾，我不得不承認，你比我當年更出色。」
韓玄機沉默了一瞬。
他聽得出十方聖主語氣中的釋然，沒有任何不甘。
他沉吟了一下，終究沒有說什麼謙虛的客套話，只認真道：
「前輩過譽了，能贏下那一戰，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若沒有前輩在十方仙殿中留下的那些傳承與感悟，晚輩也無法贏下。」
這話還真不全是恭維。
沒有前面的簽到，按照韓玄機之前的積累，面對李逍遙勝算並不大。
而十方聖主聞言，心中也不禁生出欣喜。
這小子，不僅天賦卓越，這人情世故一塊……
「別人也都是跟你一樣的闖過前面六重天，但像你一樣進步這麼大的，沒有第二個，這也是你的本事。」
十方聖主倒是也坦蕩，他留下的感悟與傳承也不是一般人能夠領悟的。
他也沒有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道：
「韓玄機，能走到這一步，是你自己的本事，仙殿的傳承，我可以交給你。
但在此之前，我有兩個條件。」
韓玄機沒有急著答應，微微點頭：
「前輩請講。」
十方聖主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這一生虧欠了太多人，尤其是周家，當年得我照拂不多，你出去之後，替我照看周家。我不求你護他們千秋萬代，只求在他們遇到覆滅之禍時，拉他們一把。
周元那孩子心思不壞，與你交好，我也放心。」
韓玄機鄭重點頭：
「晚輩記住了，周元於我有恩，即便前輩不說，我也會幫他。」
十方聖主點了點頭，又緩緩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不強求你日後一定要走我的路，也不強求你繼承我之名號，但若你有一日能去龍台聖宴，去拿個魁首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悠遠，像是穿過萬古歲月，落在一個極遠極遠的地方：
「若沒有機會，有朝一日若是你能超越李逍遙，也算了卻我的遺願了。」
十方聖主本來是打算先一步李逍遙踏入聖王境界，然後與之在聖王境界一戰，但不曾想隕落，算是一個遺憾。
韓玄機聽完，心中有些複雜。
這兩個條件，一個比一個「不像條件」。
照看周家，是他本就想做的事。至於超越李逍遙，去龍台聖宴奪魁，便是不說，他韓玄機也從未打算屈居人後。
他修行至今，一路走來，為的不就是看看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嗎？
十方聖主這些要求，與其說是條件，不如說是將他心中本就要走的路，鄭重地交到了他手上。
「前輩。」
韓玄機抬起頭，目光平靜而堅定：
「這兩個條件，我應下了，周家我會照顧。
龍台聖宴若有機會，我必去。
李逍遙，我日後自會正面贏他一次，以十方一脈之名。」
十方聖主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緩緩抬手，一指點出。
一點極亮的青光從指尖飛出，劃破殿中幽暗，直直沒入韓玄機眉心。
韓玄機沒有躲，只覺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如星河倒灌般湧入識海，其中蘊含的，是十方聖主畢生對大道的最後一點真意。
那一點真意與他先前簽到的大道感悟、十方歸元訣相互映照，在他識海中掀起一場無聲的蛻變。
十方聖主收回手，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他最後看了韓玄機一眼，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去吧。十方一脈，今日之後，便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