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韓玄機等人回到白玉神壇時，廣場上仍有十數人沒有散去。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神壇邊緣，有的盤坐調息，有的低聲交談，有的則只是遠遠望著那尊雷龍雕像出神。
這些人大多已經在雷神殿中有所收穫，留在原地等待。
當他們看見韓玄機四人從東側神殿方向回來時，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不約而同地匯聚了過來。
韓玄機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但跟在他身後的周元、嵐淼和厲伏卻完全藏不住臉上的喜意。
周元眉眼含笑，走路時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嵐淼更是昂首挺胸，活像是剛在萬眾矚目下奪了什麼頭彩。
厲伏此刻嘴角也掛著一抹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明眼人只要不瞎，都看得出這四個人剛經歷了好事。
可越是這樣，眾人便越是好奇。
他們可是看著韓玄機帶人朝東側那座神殿去的，應該就是去找池元麻煩的。
兩邊撞上，居然沒打起來？
看這幾個人的模樣，不僅沒吃虧，反倒像是剛剛大獲全勝。
「莫非是握手言和了？」
「怎麼可能？萬仙會吃了這麼大虧，還願意談和，那也不像是池元的風格。」
「這誰說得准，說不定十方聖主的傳承就是這麼有吸引力。」
「不過怎麼沒見到池元等人身影？」
……
眾人議論紛紛，各有各的看法。
「話說，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莫非池元已經敗了？不可能呀，真敗了也不可能一點傷都看不出來吧。」
姜寒舟身後那名身材精悍的修士壓低聲音嘀咕道，胳膊肘搗了搗身旁的同伴。
同伴卻白了他一眼，眼神朝姜寒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咱們會主面子大，讓他去問。
幾個姜寒舟的親信湊在一起擠眉弄眼，誰也不願先開口。
反倒是姜寒舟自己感受到了身後這群損友的灼灼目光，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身為會主，這種時候總不能學他們一起縮著。
姜寒舟整了整衣袍，掛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主動迎上韓玄機，拱手道：
「韓兄，別來無恙，不知池元那邊……」
他斟酌著措辭，語氣放得極為客氣，既不想顯得過於冒失，又實在按捺不住那點好奇心。
韓玄機也沒有兜圈子，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池元已經出去了。」
「出去了？」
姜寒舟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三個字背後的含義，瞳孔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問幾句，但韓玄機那副輕描淡寫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姜寒舟又將目光移向厲伏，似是希望這位大嘴巴能給個更詳細的說法。
厲伏果然不負所望，他咧嘴一笑道：
「姜會主，別猜了，就池元那幫人，也沒什麼本事，隨隨便便就拿下了。」
細節他自然不會說出去，而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更讓眾人心痒痒。
周元也適時接話，他如今對韓玄機的崇拜已近乎盲目，自然不肯放過這個替韓玄機揚名的機會。
他故意輕描淡寫地說道：
「那池元起初還跟我們交了兩手，結果連韓大哥一拳都沒接住。」
「當然，不是這池元太弱，而是韓大哥太強，池元一敗，其他人自然不足為懼。」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又不失分寸，添油加醋不多，卻字字往人心窩裡鑽。
嵐淼聞言失笑，補了一句：
「唉，我還以為能跟池元酣暢淋漓地打一場。
韓師弟，下次再有這種機會，你可別一個人把風頭全占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方才那場「大戰」說得輕鬆寫意，仿佛真是韓玄機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萬仙會連根拔了。
可落在眾人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誰都知道池元是什麼人，昊玄聖尊的親傳弟子，在這十方聖域中經營多年，萬仙會更是壓在所有散修心頭的一座大山。
而這樣一個人，竟然就這麼敗了。
甚至連跟韓玄機玉石俱焚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之間的差距，有這麼大嗎？
但看幾人說這話的神情，真不像編的。
而且若是真是編的，也只是敗他們自己人品，到時候池元等人現身，他們豈不是出了大醜。
姜寒舟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直了身體，目光複雜地看向韓玄機。
他其實早就料到池元會栽，畢竟韓玄機在搶奪玄元果的時候便已表現出極強戰力，後續更是大敗萬仙會，名聲大噪。
可他沒料到池元會敗得如此徹底。
其他修士也面面相覷，有人搖頭嘆息，有人低聲苦笑。
他們不是沒想過萬仙會會有倒台的一天，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心裡又難免生出幾分唏噓。
不過轉念一想，韓玄機連池元都能逼得主動退出，他們這些人又能如何？
一時間，眾人看向韓玄機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敬畏之餘，還多了幾分深意。
或許這一次十方仙殿的傳承，真的非他莫屬了。
而韓玄機，或許就是最大的對手。
這想法，自然也從姜寒舟心中生出。
少了池元這尊大敵，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開心。
因為這意味著，新的對手會更加可怕，而且看樣子，比池元還要可怕許多！
「要不，趁現在聯合其他人將其趕出去？」
下一秒，姜寒舟就否決了這個想法。
不現實。
韓玄機施恩於眾人，又攜滅萬仙會之大勢。
場上眾人，怕是沒有幾個人有這個膽量與其為敵。
單憑他們幾人之力，真是韓玄機他們的對手嗎？
姜寒舟也沒有太多信心，就算最後贏了，怕也是慘勝，只是為他人做嫁衣罷了。
「此局，無解。」
姜寒舟自顧自搖頭，眸間滿是惆悵。
頗有一股既生韓何生薑之感。
韓玄機不知道姜寒舟內心戲這麼多，還以為是突然少了池元這個對手，一時內心有些空蕩蕩的。
畢竟有時候，對手可能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
沒有血海深仇的情況下，這種一時的對手，有時候也能變成日後的好友。